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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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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善怀只想要一探究竟, 不想眼前再遮着一层窗棂纸似的。

可她毫不了解那个东西,她说想看,一句话就如星星火苗, 掉在了景睨这块儿暴炭上。

本来景睨便很贪恋她, 虽然嘴上不说, 心里的蠢动却时时刻刻。

又因善怀说什么“让夫君跟我好生过日子”, 他竟有一种辛辛苦苦爬到最高, 却被她一脚踹下悬崖的错觉。

难道他不够好,不够美,不够令人心动了么?难道京师那些少女见到他时候那种脸红羞涩都是假的, 难道那些高门贵妇一看到他眼睛发亮都是假的。

好像对善怀而言, 哪怕知道王碁不值得依靠,王碁对她不好, 有诸多缺点,她竟然还是死心塌地一般,丝毫没考虑到别的。

景睨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幸而,峰回路转,也算因祸得福,不然景睨真不知自个儿懊恼交加之下, 将做出什么来。

善怀要看, 景睨便给她看,看个明白不说, 且要试个妥当,试个透彻。

若说上一次是在黑夜帐子里,昏昏沉沉,莫名其妙,那这次, 却是白日,且是在院内山石之下。

这嶙峋的假山石,虽比人还高,但仿佛夹道似的,中间显出一条小路,乃是园林如此设计,曲径通幽的效果。

谁知却方便了景睨。

头顶上是没有遮挡的,一片天,阳光洒落,明亮耀眼,一览无余。

两侧仿佛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偏偏他如此大胆,肆无忌惮。

因为洗的次数过多,善怀那麻布料的中裤都有些稀疏薄透了,随着早就褪色的系带悬坠。

却不曾彻底褪下,虚虚地悬挂在脚腕处。

光影流转,随着动,那仿佛一撕就碎的布料窣窣飘荡。

粗布之下,是皎白的一节小腿。

腿儿柔美,光滑,玉雕一般,在周遭的怪石嶙峋之中,显得如此突兀。

景睨欺身,青缎子长袍的尾摆依旧垂着,价格堪比黄金的软玉缎,一丝儿褶皱都没有,因为摆荡,就好像风吹着水面,款款摇晃。

从背后看去,这小郎君依旧衣冠楚楚,风姿绰绰,丝毫不曾坏了行止。

哪里想到,正摁着人在山石上,胡天做地。

在杨公公于外头引开了大原的时候,景睨生生刹住。

善怀的脸色,就如同春日绽放的桃花带雨,红润香浓,我见尤怜。

她受不住的模样,叫她想要亲眼一见的那个东西,比景睨还要动念。

而它的念动情生的方式,更叫善怀惊恐。

要坏了,是真的不成。

她想叫,想逃,想打景睨。却给他死死捂住唇。

于是更加明白地感受那处变化,神魂都像是要被融化了。 直到听见杨公公说“有蛇咬一口”,善怀紧张。

“有、有蛇……”声音发不出来,只能睁开眼睛四看,唯恐真的从哪里钻出一条蛇来。

因恐惧而生,无意中绞动。

让景睨几乎失守。

所以,在杨公公跟大原对峙的那一会儿功夫,对景睨而言,真真是“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了。

大原跑出院子,惊慌失措,慌不择路。

谁知他无意中一通乱跑,偏偏撞入一个人怀中,那人极高大魁梧,差点儿把大原弹飞出去。

杜五爷反应倒也不慢,张手抓住大原:“哟,是你啊?你怎么来了?乱跑什么?”

大原站稳了身形,仰头看向杜五爷,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惊魂未定。

杜五见过这个小孩儿,也知道大原跟善怀好,因此居然“爱屋及乌”,笑道:“你跑什么,脸都白了,难道大日头底下,还能有鬼追着你?”

“我我……”大原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看到善怀了么?”

“啊?我也正要找小嫂子呢,”原来方才杜五去了厨下,发现没有人,便四处打听,沿路一直到了这里,此时问道:“她没跟你一起么?”

大原眨眨眼,总算回神:“原先是在一起的,她本来要带我去见桓二哥,只是迷了路……”

“桓二哥?”杜五皱眉思忖,忽然道:“你说的莫非是那个王教谕的兄弟?县衙里当差役的?”

大原道:“你知道?那你快带我去,兴许善怀已经先去了。”

杜五的脸上却透出犹豫之色,嘿嘿一笑道:“这个么,小嫂子应该找不到他……我虽然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不知道方不方便见。”

“这是什么话,不是说桓二哥病了么?难道不许探病?还是说……”大原疑惑,本要说王桓难道得了什么会过人的病,话到嘴边又打住。

他知道这不可能。

假如真那样的话,县衙也未必如现在一样安静。

大原看着杜五,灵机一动道:“你找善怀是想让她给你做好吃的么?我跟你说,她向来很敬重桓二哥,你要带我去看,我让她做好吃的韭菜盒子给你吃。”

杜五找善怀,确实是因为此刻闲着发了馋虫,很想弄点什么塞进肚子,听见大原说韭菜盒子,顿时口水如涌:“听着就好吃,你吃过么?”

大原叭叭地说道:“当然,好吃极了,外头酥脆,里头香滑,我一次能吃三个。”

这倒不是谎话。

以前在村里,善怀做韭菜盒子的时候,要在院子里生火,用厚底的鏊子做,那样不容易糊底。

每当那时候,大原就自觉搬了板凳等在旁边,善怀煎好一个,他就开始吃,往往吃上一个的时候,第二个就出炉了,立刻续上,新鲜趁热的,极为得意。

杜五被善怀说的心动不已,左顾右盼,小声道:“不是我不带你去,说出来,怕吓到你小人儿家。”

大原忙挺了挺胸膛:“我可不怕,在村子里的时候,我常常去那坟圈子里看那些死人骨头,自然不怕,你快说。不然我告诉善怀,以后不给你做东西吃了。她可最听我的话。”

杜五见他说话一本正经,虽然不信善怀真的会全听他的,但却觉着有趣,便道:“那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小嫂子说,她看着不是个胆大的,休吓坏了。”

“行,都听你的。”

杜五拉他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昨儿晚上来了个刺客,我当时正在前面吃饭呢,后来听说刺客跑了,但是伤了一个衙差,不过不知为何,十九哥叫不许声张,唐哥更是命人把那衙差挪到偏房里去,叫大夫照看起来,还不许人探看。也不许人往外传。” 大原睁圆了眼睛:“那受伤的,就是桓二哥?”

杜五爷挠挠头道:“我才不记得他的名字,但确实是王教谕的兄弟。唐哥还特意叮嘱我,不要透露给小嫂子。”

大原狐疑,假如王桓因刺客负伤,这些人为何要瞒的滴水不漏,王桓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难道是怕传出来,让善怀担心么?

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还算合理。

等等……杜五说小郎君的人把王桓挪到偏房……还不许人探看,怎么听着,像是被看守起来了。

大原心里有些不安,便求道:“五爷,你带我去看看吧,反正我又不是外人,我很担心桓哥呢。”

杜五爷摇头:“给唐提辖知道,不会轻饶我,何况还是十九哥吩咐的,我可不敢违拗,他若发火,我的皮子都不要了。”

大原眼珠乱转道:“哪怕只看一眼,我答应你绝不声张,也不会告诉善怀的。你带我去,回头我再叫善怀给你包饺子吃,她包的饺子……比御厨做的还好,天下第一。”

杜五爷眼睛发直,信念摇摇欲坠,终于说道:“那你只看不说,我就带你去,我还要一大锅饺子,我自己吃。”

大原即刻满口答应,跟着杜五爷往后院走的时候,大原小声问道:“我先前还看到了一个头发有些花白……没有胡子的人,你知道那是谁么?”

杜五爷一听,嗤地笑了:“你说的是杨公公吧,嘿,你是不是不知道公公是什么意思?”

大原眼神微微暗淡,垂头道:“嗯……公公不就是老公公么。”

杜五听着可爱,不由地摸了摸他的头,大原忙挪开头,似乎很抵触这个动作。杜五却又想了想,道:“跟你说这些也无用,还是罢了。总之,那公公是很厉害的人,你可不要得罪他哦。”

王桓在县衙后院,一处本无人居住的偏房内养伤。

他肋下的伤有些重,这还是因为那侍卫听了景睨的喝止,及时停了手,不然的话,只怕肋骨直接要给砍断了几根。

之前他换了班服,又在王碁的掩护下悄悄地回了房中,本以为天衣无缝。

哪里想到他遇到的对手有多难缠。

景睨从他短短的两句话内听出蹊跷,又认出他用的拳法有些昔日军中长拳的影子,已然起疑。

更要命的是,谁家刺客行刺不用兵器?要知道上回景睨可正是吃了淬毒的兵器的亏,这么好用的东西,若他是刺客,必定要带足了才行。

眼前这个刺客赤手空拳,无非是两个原因,第一,他不想伤及景睨性命,只是想教训教训;第二,他是迫不得已,他没有兵器,或者他的兵器拿出来的话,会暴露身份。

本朝对于铁器的管制有些严格,民间铁匠铺子不许私自打造兵器等物,若有铸造,必定登记在案。

因此王桓身边有的,只是县衙发放的衙差们统一使用的朴刀而已。

何况王桓对战之中,偶尔将目光投向厨房灶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却也没逃过景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