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颜廷毓眼睁睁地看着景栎如个强盗似的把篮子带走,他还没细看呢。
只能咳嗽了声:“那……是什么做的?能吃么?”
善怀道:“大人放心,绿色的是艾草粉,黄的是南瓜跟栀子粉,红色是桑葚……都是能吃的。”
颜廷毓听她说着,不知为何也很想尝尝那味道了,只能假装无事发生:“哦,这样便好,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碧桃不忿,扬眉道:“你……” 善怀忙拦住,只应承道:“多谢大人提醒,我们知道了。”
等到颜二爷去了,大原才问:“出什么事了么?”
善怀知道他聪明,可没想到竟这样敏锐,强笑道:“什么话?”
“一定是有事,别瞒我,怎么了?”
碧桃闻言心头疑惑,又担心善怀当着自己的面儿不肯说,便故意往旁边走开两步,对颜傾道:“小郎君,你不去拿么?都要给他们分光了。”
颜傾道:“不碍事的。”
善怀望着大原,还是把遇到秦弱纤、以及秦弱纤的话告诉了大原。
大原眼神闪烁:“原来是因为这个,你特意做了这些来,莫非是……想要我回去跟她,所以觉着……做点东西补偿我?”
善怀急忙道:“当然不是。我跟她说了我不答应,但我又想……我不能替你做主,而且……”
大原听她说“不答应”,脸色稍微缓和:“而且什么?”
善怀道:“这些日子,我只顾忙自己的事,没大顾上你……还有、跟十九爷的事情,其实不是要故意瞒着你……我怕你心里不舒服……我怕你……”
大原的鼻子微微发红,仰头望着善怀,忽然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
对大原来说,景睨简直如狼似虎的,又危险又霸道,他盯上了善怀,自然不可能轻易撒手。大原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很清楚,他又是小孩儿,没法儿做什么。
后来,渐渐发觉,景睨对善怀还是……挺好的,大原对他就没有最初那么抵触了。
可是他一直在颜家住宿,好不容易回去,却发现景睨已经“瞒天过海”,把事情做成了,大原当然不会说什么,毕竟他看的出善怀……是愿意的,而且也是高兴的,他不想扫兴。
可是心里……未尝没有一种仿佛被人“遗弃”的感觉。
就好像善怀终于有了自己的“家”,而他……隐隐地被排除在外。
再加上相处的时间太短,小孩儿心中的委屈烦闷,无处可说。先前颜廷毓上课之时,屡屡走神,因而还被点名斥责了。
他只是没想到,善怀亲自来了,而且还说了这些话。
她并不算是会说话的人,但大原了解她,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舍不得自己,又怕冷落了他、寒了他的心。
说到底,善怀还是很在乎他的,没有因为有了那个人,而……把他抛在脑后。
大原抱着善怀,过了片刻:“你放心,她说的不算。我既然选择了跟你,就会一直跟着你,除非你……不要我。”最后三个字出口,眼泪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善怀也红了眼圈:“胡说,我绝不会不要你……”两个人抱在一起,竟似相拥而泣。
但不管如何,彼此的心结都解开了,正好景栎左手握着一个兔子,右手握着一个刺猬走了出来,左右端详,把兔子给了颜傾,道:“这个挺适合你的。我特意给你留着的,如何?”
颜傾接在手中,看了又看,见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实在可爱,耳朵跟嘴唇眼睛,还涂着淡淡的粉色,简直叫人舍不得吃。
他问道:“你怎么留个刺猬?不拿个老虎?”
景栎道:“老虎多寻常,刺猬才稀罕呢。”说着,便举着那满身刺的刺猬,作势吓唬颜傾。
善怀同碧桃离开了颜家学堂,上了车往回走。
半道,善怀道:“你知不知道哪儿有卖海菜的?”
碧桃疑惑:“娘子说的是哪一种?” 善怀比划着道:“就是宽宽大大,像是一块儿厚实些的布的?我先前没见集市上有。”
碧桃眨眨眼:“娘子说的,莫非是昆布……就是江白菜?”
“应该就是这个,你知道哪里有卖么?”
碧桃笑说:“这个东西不常见,我也是先前在宫内的时候,见到有外邦进贡的,娘子如何知道?”
“我们那里有啊。”善怀双眼微睁,又思忖着道:“只不过因为太腥了,样子又不好看,所以吃的人不多。但是要是做好了是很好吃的。”
碧桃惊奇:“我只晓得是进贡之物,除了宫内,外头实在不常见,既然娘子说有,不如去找找。”
两个人便在朝阳街上停了,一路向内,找那海鲜干货铺子。
只是找了两家,并不见有卖的,一家掌柜道:“此物是贡品,并不曾听闻本朝有产出。”
出了店铺,碧桃问道:“娘子找那个做什么?明儿只怕四爷就要派人来取喜饽饽,难道跟做这个有关?”
善怀道:“不忙,我已经想好了,找这个……原本也是跟四爷有关,只不过没有的话,只能先搁置了。”
看看天色,便要先返回店里,谁知正要上车的时候,忽然看到对面一家珠宝铺子门口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善怀定睛细看,竟是颜垂缨,她本能地要走过去,不料颜垂缨抬眸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竟向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善怀蓦地止步,这一会儿功夫,店内又走出一个人来,却是个身段曼妙的女郎,十分面熟,不是别人,正是景泰侯府的表姑娘步远君。
步远君手中拿着一物,似乎在叫颜垂缨看,动作神态,竟仿佛很亲昵。
善怀有些意外,可看人家如此,颜垂缨又是个拒绝她的样子,自然不便招呼,当即便上了车。
碧桃跟在后面,也向那边看了眼,正好步远君似乎察觉了,抬头看过来。
马车缓缓地往长街外而行,车内,碧桃低低道:“没听说颜家三爷红鸾星动啊……不知那位姑娘是哪家的。”
原来她没见过步远君,善怀道:“是景泰侯府的表姑娘。”
“啊?”碧桃大为意外,失笑:“说了半天,竟还是’自己人’。”
两人回到店内,善怀早在做那些小饽饽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当即动起手来。
红色的莲花底座,上面九个圆润的小寿桃环绕,每一个寿桃上点缀的花朵都不同,上面簇拥着盛开的牡丹花,中间最高处,则是龙凤呈祥,一层高似一层。
碧桃跟冬梅完全插不上手,只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到这一整个儿极大的“喜饽饽”慢慢成型,碧桃心中的震惊无法形容,善怀明明不知四爷就是皇帝,可是,莲花,寿桃,牡丹,龙凤……简直如同量身定做般契合。
本来她还担心,善怀所做出的未必能合皇帝的心意,毕竟她也见过给那些官宦人家的喜饽饽,多数都是单个儿的,好看虽好看,但不够庄重大气,若是给皇帝的话,就显得太单薄了。
可是这一个……碧桃挑不出什么不好来,眼睁睁地看善怀垒高楼似的整治出了这样“盛大庄重”而美轮美奂的喜饽饽,她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之前的种种担忧,猜疑,都不翼而飞,她应该相信善怀,永远。
这一番忙碌,已经黄昏。
出人意料的,景睨亲自来接善怀,看到了她做的花馍,也觉着惊艳:“你做的?”
善怀道:“你觉着怎么样?那位四爷会喜欢么?”
景睨哼道:“你这样用心,他怎会不喜欢?就随便给他做做也就是了,何必这样耗神。”
“我是想了很久才想好了做这个的,看的出伯伯对那位四爷都很是尊重,自然不能怠慢,若是做的不好,岂不是也丢了伯伯的脸。” 景睨笑:“也罢,便宜他们了。你也做完了,也该回家了吧?”
碧桃忙道:“我再等等,万一四爷派人来取呢。娘子忙碌一天了,先同十九爷回家歇息的好。”
景睨知道她的心思,既然已经做成了,必定是要立刻送进宫内去的。
也不说破,只带了善怀往外走,一边说道:“我今日回了府里一趟,老祖宗非要叫我带你回去吃饭。”
善怀因身上有些累了:“你答应了?”
景睨道:“我知道你必定忙,便推了,改日得闲再说。”
两人出了门,景睨扶着善怀上车,他自己也进了车中,挨着坐了,将她揽入怀中。
脸贴着脸,景睨问:“你今日去颜家学堂做什么?”
“你哪里知道的,”善怀见他竟听闻了,便道:“这些日子总是忙,没顾上大原,所以做了点吃的送了去。”
“他又不是小孩儿了,你可别惯坏了他。”
“他才多大,怎么不是小孩儿了。”
她可是会护短的,尤其对身边人。景睨不敢在这事上跟她犟:“好吧,我只是不愿意你往那里去罢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学堂是好地方,为什么不能去。”
景睨哪儿肯说这不是学堂的事,是“颜”的事。
眼珠转动:“我今日回侯府,四姐姐来见我,你猜她说什么了?”
“什么?”
景睨低笑道:“她啊,大概是看我们这样好,自己也心动……看上人了。”
“四姑娘?看上了谁?”
“你猜。”
善怀叹道:“难道我长着一副聪明相么?总是叫我猜。你快说就是了。”
景睨嗤嗤地笑,好整以暇地说了那三个字。
善怀一惊,细细想想,又仿佛在情理之中,喃喃道:“原来四姑娘喜欢的是三哥。”
“她想叫我问问颜垂缨的心思呢。”景睨哼了声,“我才懒怠管别人的事。”
善怀突然想到今日看到的颜垂缨跟步远君在一起的情形:“是啊……你不管也好。”
景睨却又别扭起来:“为什么?”
善怀不知该不该提,又觉着是颜垂缨的私事,自己好像不该闲话。
景睨见她沉默,却又误会了:“干吗不说了,难道你是不愿意颜三有人么?”
善怀奇怪地:“又在说什么?我只是觉着……”她稍微犹豫:“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景睨正有些猜疑,闻言道:“嗯?好吧。”
善怀见他答应,才凑近耳畔低语:“我今日看见了三哥跟……如此这般。” 景睨正觉着她的动作好笑,听她说完,扬眉道:“什么,他竟然还跟步远君在一起?啧,这个人真是不做则已,一干惊人啊。”
善怀道:“所以我觉着你不插手也好,万一……总之谁知道三哥中意的是哪位呢,虽然说,两位都是很好的。”
景睨见她心无旁骛,微笑:“反正都是亲戚,只要他愿意,什么步姑娘还是四姑娘的,哪怕一起娶了呢。”
善怀瞪向他:“你又开始胡说了。三哥怎么可能喜欢两个人。”
“怎么不可能,告诉你,读书人的花花肠子最多了……也许他最爱左拥右抱呢。”景睨自然是有些下意识地忌惮颜垂缨,所以恨不得他立刻也得一个人在身旁,当然,两个更好。
正在此刻,听到外头马蹄声响,略显急促,逐渐靠近。景睨心头微动,掀开帘子瞧了眼,真是白日不可说人,竟是颜垂缨,骑着马儿,从前街而来。
景睨双眼微微眯起,这个方向,颜垂缨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颜垂缨也看见了这辆马车,面上异色一闪而过,放慢了马速迎了过来:“十九,是从……哪里来?”
虽然他依旧是如往日般温和,景睨却看出他的神态有些异常。
景睨正欲回答,善怀听见动静,探头看出去,招呼道:“三哥?”
颜垂缨一震,脸上神情变幻:“你……”欲言又止:“呵,你们这是……要回东府?”
景睨眯起双眼,反而不做声了。善怀道:“是啊,三哥是要去哪儿?”
颜垂缨盯着她,却又瞥见景睨的眼神,一笑:“没什么,是去寻一个友人。”
善怀不疑有他:“那三哥快去吧。别耽搁了。”
颜垂缨沉默。景睨似笑非笑,幽幽道:“是啊‘三哥’,快去吧,别叫人等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婉婉跟落伞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小景:三哥,窝滴三哥~
小颜:滚开鸭你
小景:三哥,你要老婆不要
小颜:我要()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