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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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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颜垂缨蓦然回头, 身后花灯林立,行人穿梭,并不曾有什么异样。

而且他虽看似是一人, 但也有亲卫侍从暗暗跟随, 按理说不该有事。

但他的直觉向来十分之准, 譬如上回, 因步远君那带着恨意的凝视, 才让他怀疑到了这位看似天衣无缝的表姑娘身上,否则任由她潜伏在景泰侯府,还不知将会引发何等不期大祸。

颜垂缨心头发紧, 本来想送颜六跟景玉妆出了朱雀街就可分道扬镳, 因心里这点不安,索性就先陪着颜六回府, 又亲自随车,送了景玉妆回侯府,这才自己又去往御史台。

谁知颜垂缨这般谨慎之举,不免又让景玉妆多心了,本来就是景玉妆去国公府接的颜六姑娘,颜垂缨原本不需要再折回来送自己……却特意如此。

想到他先前说已经心有所属, 可却又这般缜密体贴, 心潮起伏。

因路上人马颇多,马车只能缓缓而行。

四姑娘撩起窗帘往外, 看着颜垂缨人在马上的侧影,欲说还休,本来冷下去的心冷暖交替,俨然失衡。

颜垂缨来至御史台后,守在察院的属官迎入内衙, 又惊又喜道:“还以为三爷今晚不会过来了。”

“有事?”颜垂缨转到桌后落座,问道。

属官面有难色,颜垂缨望了眼:“难不成是牢房那里有事?”

“是……”属官垂首,苦笑:“那个女细作,一直询问三爷什么时候去看她……不厌其烦的……”

颜垂缨一哂:“不是已经给她用了药了么?”

因步远君身份非同一般,又是好不容易活捉的,担心禁不住拷问而自戕,所以给她用了软筋散。

服下软筋散之后,浑身酸麻无力,任凭你有再高的武功也无法施展,虽然能够开口说话,却不能做咬伤舌尖之类的危险举动。

属官说道:“是已经用过了,她是不能动,一张嘴却是没闲着。”

颜垂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站起身来。

今日上元佳节,御史台的人比往日也少了好些,略显冷清。

似他这般主动来当值的,堪称稀有。

颜垂缨带人来至关押人犯的大牢,门口两个守卫怔怔的站在那里,几乎在颜垂缨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他,忙行礼。

到了里间,所到之处静悄悄地,直到来至狱卒值日班房,颜垂缨突然嗅到了一股酒气。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当即示意左右噤声。

放轻脚步,拐弯,果然见前方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四五碟子小菜,一坛子酒。

两个狱卒正在桌边闲着对饮,其中一个头也不抬的说:“真晦气,好好的元宵节,咱们还要在这里看着这些囚攮的们。”

另一个笑道:“虽然晦气,但有点好处。”

“哪里有好处,我怎么不知道?”

“比如咱们的头儿,这会应该正得趣儿……”邪笑声响起,“待会他完了事儿。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有这个福分去沾一沾。”

对面那人苦笑:“这话说说就罢了,我可不敢。要是给上头知道了,尤其是三爷……可不是好玩的。”

“瞧你那怂样,那不过是个死囚,又是杀千刀的戎人细作,叫她有机会伺候伺候咱们兄弟,还不是应该的?再说那娘们的姿色身段,连夜红楼里最难见的头牌都比不上。” 对面那人只是摇头,正要开口,突然看到一张冷冽的玉面,是颜垂缨悄无声息踱步而出。

狱卒顿时魂不附体,手中的筷子落在桌子上,猛然窜起:“三、三爷……”

颜垂缨本来生气于他们竟然敢在此饮酒,有玩忽职守之罪。

没想到听他们这三言两语,心头又惊又气,所谓玩忽职守竟是小事了。

颜垂缨曾百般叮嘱,叫不许疏忽,一定要时刻盯着步远君,务必不能出丝毫纰漏。

竟然有人敢如此阳奉阴违,自作主张。

颜垂缨冷然看向跟前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两人,只盼他们两个是在酒后胡言。

心里却知道那不可能。

颜垂缨大步流星向内,还未到关押步远君之处,就听见些许不堪的响声。

当拐弯儿后,抬眸看去,前方监牢之中,步远君还在,只不过多了一个人。

原本负责看守的牢头,正压在步远君身上,情形不堪,口中还不时说些污言秽语。

颜垂缨本是个涵养极好的人,此刻却被气的眼前发黑。

冷着脸急步上前,将人揪起来,二话不说,一拳挥去。

那狱卒被打的向着旁边倒去,酒力发作精虫上脑,兀自不知打自己的人是谁,昏头昏脑,含含糊糊的要骂:“混账……敢坏老子的好事。”

颜垂缨双拳紧握,扫了一眼躺在地上不动的步远君,眼神一窒,屏住呼吸。

本来想叫人进来把那混蛋拉出去,此刻却忙把自己身上的鹤氅脱下,飞快的盖在了步远君身上。

这会儿那狱卒总算看清了面前的是谁,吓得酒醒了三分,慌忙跪在地上:“三、三爷……我、我没做什么……”

颜垂缨一忍再忍,才遏制住想要动手的冲动,寒声道:“拉下去。”

地上的步远君本是半闭着双眼,此刻微不可查的睁了睁。

那狱卒知道事情不妙,被拽着向外走,一边叫起来:“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是、是这贱人勾引我的……大人……”

厉声疾呼,经过之时,身上散发出浓重的酒气。

颜垂缨冷着脸,回头看向步远君,却对上她黑幽幽的目光。

她的嘴角仿佛破了,沾着血,却似有一抹讥诮的笑意。

颜垂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听步远君道:“三爷这是何必,猫哭耗子假惺惺的,本来落在你们手中,这也是意料中事,有何稀奇?何必在这会还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

颜垂缨心塞,冷道:“想来是你们西戎人禽兽之事做多了,所以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大启虽也有害群之马,但毕竟是少数,你放心,方才那人我会严惩。”

步远君垂首:“既然这样,三爷不打算帮我一把?好歹扶我起来。”

颜垂缨一叹,迈步近前,隔着鹤氅,将她扶着坐起身来。

步远君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男子,望着他很有分寸的手,鹤氅上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冷泉之气,在这气息污浊的大牢里,简直矜贵难得。

一瞬间,步远君竟有些恍惚。

颜垂缨扶她起身后,便迅速后退,步远君眼珠转动,手微微一动,披着的鹤氅滑落,露出半边光裸的肩头。 欲遮还羞,楚楚可怜。

颜垂缨想给她把衣裳提上去,最终却没有动手,只吩咐外间的亲卫:“去找两个禁婆来。”

步远君垂眸,眼里掠过一丝失望之色。

禁婆不多时就到了,颜垂缨吩咐好生看管后,转身离开。

他愤怒之极,原本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没想到还是差点出了差错。

假如今天晚上自己没有返回,后果如何?

一怒之下,命人把当事的都关押起来,更几乎想叫人立刻把那为非作歹的狱卒活活打死。

离开牢房后,北风裹着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

打在他滚烫的脸上,化成沁凉的丝丝水滴。

颜垂缨逐渐恢复冷静,等回到公事房之时,已经有了主意,吩咐将那人带上来。

那牢子知道犯下大错,满面惶恐,此刻早已经吓得酒醒,又或者本来就没有十分酒醉,只是借酒行凶而已。

“求大人饶恕,小人知错了,小人……”刚被带进房中,便忙跪下磕头。

颜垂缨面沉似水,冷道:“你把今天晚上的经过原原本本,如实说来,一丝一毫也不要漏,也不要虚言假套,倘若有半句不实,你知道后果。”

那人愣了楞,忙赌咒发誓,先想了想,才开口说起今夜的经历。

原来自从颜垂缨去后,那步远君隔一阵就问起三爷何在,是否会来。

起初众人并不搭理她,她倒也消停了一会儿,只是入夜之后变本加厉发作起来。

好似是因为众人都不理会,她便撒娇似的,语气变得娇滴滴的,又说冷说热,要茶要饭,似是一些近乎挑逗的话。

狱卒们本就因为今天晚上的是元宵佳节,自己却不能回家而在此苦守,心里发闷,趁机自然要偷偷的吃两口酒,解解乏,也权当是过了节。

这犯事的牢子素来又有些好色,酒力上头,又听那女子娇声莺语,实在按捺不住,生出一股邪火。

知道她身上被下了软筋散,咬人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更加有恃无恐,酒壮怂人胆。

他说完了经过后又道:“小人实则并没有得逞,只是刚刚进去牢房,才同她说了几句话……三爷就来了。”

颜垂缨道:“说的什么话?”

“也也没什么……她说小人如此做,会不会惹三爷不快之类,还咬了小人一口,是小人鬼迷心窍,只说三爷不知道……她却说,三爷对她,对她……”他嗫嚅着,羞愧无地。

“对她如何?”

“她说三爷对她有意……”

“够了,带下去。”颜垂缨喝止。

眼见亲卫带人出门,颜垂缨看着他身上衣着,心头一动:“且慢,你身上的东西都在?”

牢子一愣:“啊?”

牢房之中。

颜垂缨去而复返,一个禁婆坐在步远君的牢房外。 开了房门,颜垂缨进内,站在门口,上上下下的打量步远君。

步远君已经换了一身囚衣,但颜垂缨的鹤氅还在,给她当毯子一样盖在身上。

“三爷去而复返,有什么事么?”她歪着头笑。

颜垂缨冷冷地说道:“看样子我还是低估了你。”

步远君扬眉:“这是什么话,我并不懂。”

颜垂缨眼神淡漠的望着她:“或者,我不该心慈手软,对付姑娘这样诡诈多端之人,就该除之后快。”

步远君才笑道:“我说这世上最狠心的就是男人了。先前我是起了爱才之心,想要招揽三哥,为你一再将计划推迟,如今落在你的手里,遭受折辱不说,你竟还对我动了杀心,啧啧……”

“遭受折磨?这难道不是姑娘的计划么?”

步远君微微眯起双眼:“我不懂。”

颜垂缨上前,俯身,一把攥住她鹤氅底下的手,步远君张开手,手中却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