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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吝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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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艰难地将眼皮向上翻,看向天花板,不敢低眸,不敢去看他颤抖的手和泛红的眼。

可眼眶里那兜不住的眼泪,终究是不听使唤,越积越多,沉重地晃了晃,闪着光。

季然笑,“不是的,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那我就当作没听见。”

“那我再说一遍吧。”

“你闭嘴!”

季然轻笑出了声,“你干嘛让我闭嘴啊?你之前不是都嫌弃我装哑巴吗?”

贺云卓沉沉地呼吸着,怎么也顺不过去那口气。

他松开那只覆在她腹部的手,整个人后退了几步,烦躁地叉着腰,来回走了两步,眸光狠戾又无措地打量着四周。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猛地挥手,将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砸在了墙上。

一声沉闷的声响。

书脊撞击墙面,散乱翩飞,又弹落在地。

贺云卓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季然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他赤红眼眸。

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霸道温柔,也没有往日里逗弄她时的神采,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和疯狂。

赤裸裸。

她忽然觉得,他们都很可怜。

他可怜,用这样激烈又徒劳的方式,试图堵住她的嘴,捂住她的心,也捂住他自己那快要溃堤的压力。

她也可怜,明明疲惫得只想沉沉睡去,却还要站在这里,用最伤人的话语,去捅破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窗纸。

季然擦了擦眼角,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的烦躁和压力。你现在抽烟,我也不会管,我理解你。”

贺云卓把脸撇过去。

季然又说:“但这是在医院,我们这样不好。如果动静太大了,吵到别人,或者引来了护士医生,容易——”

“别说了!”

季然微微歪着头,咬紧了下唇,又缓缓松开,“你之前……不是都嫌弃我装哑巴,不愿意跟你说话吗?怎么现在,我说了,你又不爱听了?” 一句话问得轻飘飘。

“你现在,”贺云卓回头看她,声音发颤,“说点——我爱听的!”

季然迎着他那双燃烧着痛苦的眼,看着他脸上哀求的凶狠,沉默了片刻。

“我爱你。”

贺云卓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绷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她温柔地笑,轻轻开口:“我是个吝啬鬼,自私鬼,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三个字吧?”

他看着她,明明是如此柔软的话,为什么会如此锋利呢?锋利到他一时忘了反应。

可季然并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贺云卓,我真的很爱你。”

“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到……每次看到你因为我而疲惫为难,甚至受伤,都觉得是自己错了,爱到……连离开你,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她的眼泪终于汹涌无声地滚落下来。

“可是……怎么办?”她看着他,泪眼朦胧中,“有时候,爱解决不了问题。它,就是……也会让人窒息。”

“我要说的,你爱听的,大概只有前半句。”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但后面的,才是我想说的,也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真实。”

对。

她就是这样一个吝啬鬼。

在床上最亲密无间意乱情迷的时候,她都是咬着唇将所有的呜咽和颤栗都咽回喉咙,从未让那三个字泄露分毫。

在拉斯维加斯最浪漫的那个夜晚,他望着她,心跳如擂鼓,她也是扬起唇角,轻轻说了“yes,i do.”,而不是“我爱你”。

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的时候,明明受尽了委屈,她也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将眼泪鼻涕都蹭在他胸口,从未用那三个字来寻求慰藉或表达依赖。

她吝啬于给出这份最直白的情感确认。

可此刻,她终于说了。

偏偏这样一个时刻,“我爱你”从她口中清晰吐出时,带来的不是如愿以偿的狂喜,而是山雨欲来般令人窒息的恐慌。

她一汪又一汪摇摇欲坠的眼泪,让他痛不欲生,让他觉得自己犯了比杀人放火更大的罪。

贺云卓再也无法承受这温柔的凌迟。

他猛然向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攥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毫无章法,辗转厮磨,凶狠地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他的眼泪无法抑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进两人纠缠的唇舌间,又咸又苦。

季然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她只是任由他抱着,吻着,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颤,唇齿间全是他滚烫的眼泪和绝望的气息。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握着,覆在两人之间那隆起的生命之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贺云卓的暴怒和疯狂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悲哀所取代。

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混着哽咽。滚烫的眼泪依旧不断滑落,打湿了两人紧贴的脸颊。

“加加。”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我爱你。”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撕心裂肺的痛楚,“我tm比谁都爱你。你知道的,不是吗?”

“是不是因为我妈?因为车祸?还是因为……季家那些破事?你告诉我,告诉我哪里不对,我改,我都改……行不行?”

“因为我抽烟?我喝酒?那我改,真的。我tm全部都会改掉。”他溃不成军地说着,思维已经混乱,开始口不择言,“我们不要孩子了,如果你觉得是负担,我们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季然听着他这一连串混乱不堪,甚至开始自我否定和伤害的话语,心口像被刀反复割扯。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覆上他的脸,“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些。”

“孩子要的。我会平平安安地把他生下来。”

“那是因为什么?”

贺云卓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