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查不出身份,陆澭不欲在此多留,道:“今夜你们去我们房间睡。”
经此一遭,他断不敢再让她离开他的视野。
魏姚想说多有不便,可陆澭没给她拒绝的余地,说完就提着剑出了门。
魏姚这才发现,他来得急,连外袍和鞋都没来得及穿。
她心尖微动,默默与苏清雪跟了上去。
后半夜,魏姚与苏清雪歇在里间,陆澭与季扶蝉在外间榻上将就了半宿。
次日天还没亮,一行人便继续启程。
除夕夜将至,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没做耽搁,总算在除夕前夜回到了狻猊王府。
柳羡风在他们进城时不知从哪儿窜到了马车上来,一袭白衣出尘,容光焕发,全然没有舟车劳顿的疲乏。
如此强大的精神力,看得魏姚羡慕不已。
谢观明总算得到陆澭回府,见人都全须全尾的,彻底放下心来。
“一路舟车劳顿,主上先早些歇息,明日去营中慰问将士。”
春暄青雀知晓魏姚今日回府,也早已候在门口,礼数过后,便上前接过魏姚手中的包袱,嘘寒问暖。
苏清雪的贴身女使阿栀也迎了上来:“姑娘。”
“郎君,您出去一趟都瘦了。”
柳羡风的贴身小厮睁眼说瞎话。
总之,各院的人都来迎回自己的主子,一时间门口热闹不已,魏姚也来不及同陆澭多说什么,就被簇拥着回了凌霄院。
等回到凌霄院,她才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了苏清雪那处。
那夜遇刺后,她的行囊几乎就到了苏清雪手里,包括装有骨灰的罐子。
“姑娘,怎么了?”
春暄见魏姚立在院门口不动,便恭声询问道。 魏姚摇头:“无事。”
今日时辰还早,加之一路奔波,等稍作歇息再过去为好。
她来王府后,还没有去过她的院子。
“黄昏前叫醒我,去一趟苏医师院子。”
春暄应下:“是。”
“知晓姑娘今日回来,厨房已经备下热水,姑娘沐浴后再歇息。”
“好。”
“对了,楼姑娘来过信,说在营中一切都好,请姑娘不必担心。”春暄。
魏姚神色微柔。
旋即想起什么,道:“帮我准备两套贴身的衣物,我去营中时带给她。”
春暄:“是。”
魏姚确实很有些累了,沐浴完便沉沉睡去,黄昏时候,被春暄温声唤醒。
“姑娘,厨房已经备好了饭菜,可要先用了饭再过去?”
魏姚点头:“也好。”
用了饭,魏姚便带着春暄往苏清雪的院子走去。
苏清雪种了一块药田,方便照应,她的院子就在药田旁边,也就格外偏远些。
二人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
阿栀见到魏姚,忙迎上来行礼:“魏姑娘。”
魏姚问道:“苏姐姐可在?”
“回魏姑娘,姑娘用了饭便去了药田,魏姑娘稍后,奴婢这就去请姑娘。”阿栀回道。
“不必。”
魏姚:“药田在何处,你带我过去便是。”
阿栀顿了顿后,道:“是。”
药田隔得不愿,小半刻便走到了。
魏姚远远的便看见了在药田中检查药草的苏清雪。
“今年雪来的早,姑娘怕药草不能存活,一回来才歇了会儿就不放心过来了。”
阿栀道。
说罢,她便欲上前去禀报,却被魏姚阻止:“你们留在此处,我一个人过去。”
阿栀不敢不应。
魏姚提着裙摆缓缓往药田深处走去,苏清雪一心检查药草,并未发现身后有人,直到一道熟悉轻柔的声音传来。 “苏姐姐。”
苏清雪身子一僵,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直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猛然回头,便见魏姚静静地立在田坎上,朝她轻轻笑着。
一如往昔。
苏清雪敛住心神,缓缓直起身,道:“田里路不好走,魏姑娘若有事派人通知一声,我过去便是。”
魏姚却又朝她靠近几步,方才道:“下车时走的急,将东西落在苏姐姐处了,我想着左右还没来拜访过苏姐姐,今日恰好得空,便过来看看。”
魏姚所指的是什么,苏清雪自然清楚。
她也是回到院子后才发现骨灰罐子在她这里,虽然明知道这罐子里并非温无漾,可她还是对着罐子怔愣了许久。
万幸,十二具白骨中,没有他。
“我正想着得空给魏姑娘送过去。”
魏姚定定的看着苏清雪半晌,突然开口:“苏姐姐为何不认我?”
苏清雪整个人霎时僵住。
她错愕的望着魏姚,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许久后才尽力用平稳的声音道:“魏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魏姚沉默片刻,道。
“初次见面,我便觉得与苏姐姐格外亲近,像似故人,谁曾想,竟当真是故人归。”
苏清雪稳住心神,面色冷淡。
“魏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我不知道苏姐姐为何换了容颜,但我知道,我不会认错人。”
魏姚徐徐道:“在去枫叶林前,我便认出了苏姐姐,后来苏姐姐在雪地中强行掩盖情绪,可眼睛骗不了人,那时我便确定,我没有认错。”
“如今这世上,除了我,便只有苏姐姐会为兄长落泪了。”
苏清雪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道:“骤然见到十几具白骨,一时伤心难忍,不过是医者仁心。”
魏姚看着那道纤弱的背影,眼眶泛着盈盈水光。
“我们一同长大,苏姐姐怎么认为,能骗得过我?”
苏清雪背影颤了颤,可仍旧未曾开口。
“苏姐姐不愿认我,总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苏姐姐忘了,我们曾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若没有乱世,我们如今已经是一家人。”
魏姚缓缓靠近苏清雪,在离她还有半步之距时,她停下了脚步,轻声道:“按规矩,我应当唤苏姐姐一声嫂嫂。”
苏清雪及笄那年,温无漾送了精心准备的簪子,魏禹郮夫妇亲自上门提了亲。
渝城失守那日,离他们的婚期已不到一月。
苏清雪不敢回头,痛苦的闭上了眼。
这声嫂嫂,她不配。 “我说了,魏姑娘认错人…”
话还未完,魏姚便扑过来从后面抱住了苏清雪,她靠在她的背上,声音哽咽。
“苏姐姐,我好想你啊。”
“哥哥如今生死不明,我只剩苏姐姐一个亲人了,苏姐姐不要不认我,好不好?”
苏清雪终是撑不住,泪水无声的落下,身形微微发颤,痛苦不已。
魏姚感知到,将她抱得更紧了。
不远处的春暄阿栀看见这一幕都有些讶异,出去不过几日,两位姑娘感情竟这么深了?
“苏姐姐,我以为你没能出来。”
“若早知苏姐姐还活着,我当初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魏姚嗓音哽咽,带着几分委屈:“苏姐姐,我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苏清雪早就猜到她这几年过得不好。
此时听着她委屈的嗓音,更是心痛万分。
“苏姐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清雪想要握住她的动作蓦地僵住。
魏姚却已经发现,忙抓住她的手,道:“不管发生了什么,苏姐姐都是我的闺中密友,我的亲人。”
苏清雪怔了怔后,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却始终不敢回头面对她。
魏姚也不继续追问,只紧紧抱住她。
过了不知多久,苏清雪的声音才徐徐传来:“鸢鸢,我也想你。”
魏姚呜咽一声便哭了出来,将苏清雪抱的更紧,身子几乎是紧紧贴着她。
她曾以为她已没有亲人在世,可重来一世才知,苏姐姐仍在人世,哥哥或许也还活着。
这于她而言,便是莫大的幸事。
等魏姚稍微平息些情绪,苏清雪才继续道:“鸢鸢,不是我不认你,而是…”
“我欠你,欠你哥哥一条命,我没脸认你。”
魏姚面容僵住,脑袋轰的一声,空白了一瞬。
什么叫欠她,欠哥哥一条命。
感知到魏姚的变化,苏清雪忍着心痛,愧疚的将往事徐徐道来。
“当年渝城城破,父亲母亲为护我而死,叔叔婶婶将我与无漾一起送出了城,当时,随行暗卫共有二十四个。”
魏姚微微蹙眉。
当时她在祖父父母的教导下一步一步精心培养的暗卫共有三十六,她离开带走了十二个,剩下二十四个留在了渝城。
“我们出城不久,无漾便发现有追兵追上来了,他是渝城少城主,而我不过是军医之女,若我与他在一处会很危险,他便与我商量兵分两路,我往狻猊城,而他要去寻你。”苏清雪。 果然,兄长是因去寻她才出的事。
若当初兄长与苏姐姐一起去了狻猊城,如今必然无恙。
“无漾说,主上虽一肚子坏水,但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我去投奔他会看在魏家的面子上护我平安,他怕主上记恨他不接纳我,还让我同主上说我们已经退了婚。”
每每忆起那段往事,苏清雪便心痛如绞:“我自是不同意,要与他一道去寻你,可他嘴上答应,却趁我不备将我打晕,分出十二个暗卫护送我往狻猊城去,我醒来后,知道事情已无回旋的余地,便换上男装,扮成他的模样前往狻猊城,尽量掩盖他的行踪。”
“后来,十二个暗卫为了护我尽数战死,我本以为我到不了狻猊城,却没想到主上及时出现救了我。”
苏清雪痛苦的道:“若非在父母死后我去寻他,若非他将十二个暗卫给我,他就能顺利找到你,你不必在风淮城逆来顺受,遭诸多苦楚,他也不会死。”
这些年她日日被悔恨折磨。
她不该去找他,不该连累他,若当初她再惊醒些,就不会着他的道,他就不会出事。
魏姚静静听她说完,心疼的紧紧抱住她。
“苏姐姐怎么能这么想。”
“若要这么算,却是我害死了哥哥,若非当年哥哥要来寻我,他就不会出事。”
苏清雪一愣,忙道:“不是这样的,你是他同胞妹妹,他理该来寻…”
突然,她话音一顿,颤声道:“你不怪我。”
魏姚终于明白苏清雪为何不愿与她相认,她松开苏清雪,将她的身子搬过来,正色道。
“我怎么会怪苏姐姐。”
“苏姐姐是哥哥的未婚妻,哥哥保护未婚妻天经地义,我怎会怪。”
“况且,哥哥不在枫叶林,有可能还活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