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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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声闷雷滚过, 慧娘猛地抬起头,恍恍惚惚地侧到一旁,一边咳嗽, 一边吐出口中浊物。

她发愣了片刻,颠倒的神魂才回归, 抬起袖子擦了擦湿。润的唇, 回过身去面对赫连晔。

他依旧靠坐在柴草堆上, 衣襟松散,露出一段精致好看的锁骨, 慧娘抬眸看了眼他的脸, 本想确定他是否恢复正常,却与他目光交汇, 他那双眼眸有些濡。润, 眼尾泛着红晕, 靡艳且勾人,慧娘只看一眼面颊便无端地发烫起来。

她赶忙移开视线,忽然想起什么, 下意识地往他身。下方瞟了眼。

好在, 他已经自己收拾齐整,慧娘暗暗松了一口气。

“王爷,您, 您好些了吗?”慧娘的声音发哑, 不像原来的清亮, 像是得了寒症, 一开口下巴仿佛要脱臼了,难受得紧,说话也十分费劲。

连晔目光落在她面上, 她小巧的鼻子有些晶莹,视线过于昏暗,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的眼睫毛湿漉漉的,沾着几点泪花,是方才被呛出了眼泪。

“那……那要走么?”慧娘问,能感觉他还在注视着她,她不觉将头埋得更低。

“嗯,扶我起来。”赫连晔抬了抬手,语气清淡。

慧娘目光掠过那只莹白如玉又修长漂亮的手,脑子不禁回想起他方才用这只手按在她的头上,掌控着她动作的模样,心头猛的一阵狂跳,脸火辣辣地,心里很是窘迫。忙将那些画面赶出脑海,定神伸手过去搀扶他起身。

赫连晔勉强站起了身后,将手臂从慧娘的手中抽回,“今夜之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慧娘忙点了点头,就算他不吩咐,她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外头的毛毛细雨也停了。夜色凄迷,拂来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气。

慧娘一手提着纱灯,一手扶着赫连晔慢慢地往他的住处走去。

她心里很怕被人看到,又不好意思开口与赫连晔搭话,就自作主张地走了小路。赫连晔没说什么,不知是赞成她的决定亦或是没留意。

赫连晔气色恢复如常,但他的腿似乎扭伤了,走起路一瘸一拐。慧娘一路都只能贴身搀扶着他。

两人途经上次烤鸡的那个地方,慧娘不禁往那古槐树下看了一眼,那里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抹除,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她想,今夜的事情也会一样,它将会成为一个秘密,深埋在慧娘的心底,她绝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思忖间,已到小门前。慧娘做贼似的,轻手轻脚上前,打开门,探头往里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回头,对着蹙眉的赫连晔道:

“王爷,您可以自己回去么?”慧娘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他的脚,“若是您腿脚不方便,我也可以扶您进去……”

慧娘想说两人这副模样一同进去被弄影她们看到,兴许不大好,但转念一想,她应该表现得坦荡自然一点为好,毕竟又不是做错了事见不得人。

“不必,你回去吧。”赫连晔淡声道。

娘一丁点也没有迟疑,不过她想等他进去后再走。赫连晔没动,似乎没有先走的打算。慧娘犹豫了一下,道:“王爷,那我先回去了。”

得到他的点头同意后,慧娘转身离去,走了一段距离后,她悄悄回头看去,见赫连晔瘸着左腿走了进去,心中纳闷,他瘸的是那只脚么?

赫连晔转过身关门时,慧娘连忙转身继续往前走,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放心不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旁边。

那小门年久失修,有些破损,中间有一条很大的缝隙。

慧娘透过那条门缝看过去时,赫连晔走起路来十分正常,并没有一瘸一拐,她怔了怔,过了一会儿,她抬手困惑地挠了挠额头。

他方才……是假装的?

虽不知他意欲何为,但,装就装吧……总好过真受伤。 慧娘看见非烟迎出屋门外,就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长吁一口气,呆呆地出了会儿神,放下纱灯,直奔床上,往枕头上一躺,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她闭上眼睛,努力睡了一会后,又猛地睁开双眼,嘴里好像满是他的味道,让慧娘很不自在,从床上爬起,走到桌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漱干净了口,灭了灯,继续回到床上躺着。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慧娘再次睁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床顶发呆,她的心一直在躁动,无法平静下来。

不管闭着眼还是睁着眼,慧娘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方才柴房里发生的一切,赫连晔压抑的喘息,失控迷乱地用手掌控着她,咬着唇靡艳的神情。

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晰,她根本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内心忽然往下坠去,像是背负了沉甸甸的罪孽。生气地伸手用力拧自己的面颊,直到火辣辣的痛感令人快要难以忍受,她内心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月色朦胧,透过纱窗,映在床前,似在窥探着她无法告人的隐秘心思。

***

偌大的宫殿内静悄悄的,不闻一丝声响。璟帝穿着常服,歪靠在御座上闭目养神,虽闭着眼,却依旧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底下两名宫女跪在地上,垂头丧气,被赫连晔袭击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痛,但内心都在庆幸脖子没有被扭断,毕竟赫连晔的玉面阎罗称号也早已在她们宫人之间传遍。

侍立在璟帝身旁的内侍宫女脸上皆笼罩着一层愁云,唯恐天子之怒殃及自己。气氛沉滞压抑得让人有股快要窒息的错觉。

金吾卫统领霍达在内侍的带领下,大步走进殿中,正色道:“回陛下,据守东门的金吾卫交代,楚王已经出宫,他身上有陛下亲赐令牌,众卫皆不敢拦阻,臣带一队人马前去追未能将人追回......”

璟帝还没听完他的话,便勃然大怒,他随手抄起一旁的燃着安神香的鎏金香炉猛地砸向那两名跪着的宫女,斥骂道:“废物,连一个人都守不住。”

那香炉砸在一宫女头上,顿时砸得她头破血流不止,她不敢哭,也不敢求饶,仍旧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霍达面不改色道:“陛下,可要臣带人去楚王府搜查?”

他并不知晓赫连晔与璟帝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璟帝如此暴怒,猜测事情定然十分严重,他甚至想到赫连晔或许生谋反之心被璟帝发现。赫连晔权柄在握,若没有璟帝的圣令,他们金吾卫估计还没进王府的大门,就被人赶出来了。

璟帝闻言忽然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那居高临下的气势令人凛然生畏,那一眼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直达他的心间,照到他心底的阴暗角落,让他那见不得光的心思瞬间无处遁形。

霍达不自觉地低下眼眸。

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而压抑。

少顷,璟帝再次开口:“不必了,你们都退下吧,今夜之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除非你们的脑袋不想要了。”

虽是清清淡淡的口吻,却叫殿内众人脖子一阵寒凉。待众人退下之后,他独自一人静静坐了片刻,才将身子往后一靠,手抵额间,昏黄的光之中,他通身的威严气势敛去,被一股淡淡的落寞笼罩着,连那平日里盛气凌人的眉眼也浮起几分哀伤。

若是不明所以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兴许会以为他被情人伤透了心,觉得他有些可怜,从而对他心生几分同情。

***

次日,天光大亮,经过一夜的暴雨,院前落叶堆积,阳光照进屋内的时候,负责打扫院子的粗使婢女们已经忙碌起来。

他们拿着扫帚轻手轻脚地打扫落叶,修剪被暴雨摧残的花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吵到屋里仍在休息的主人。

慧娘早早就醒了。梳洗过后来到凤仪的住处,从香芝那里得知她还没有起床,紧提的心落了回去。尽管她反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昨夜之事只是无奈之举,心中的惭愧仍旧丝毫未减,一想到要面对凤仪,她就惶惶不安。

香芝让她先去用早饭,迟一些再过来,慧娘便走了,返屋途中突然想起伞落在了柴房里,心里一慌,忙转了个弯,朝柴房的方向走去。

到了那里,看到那把伞还放在角落里,放了心,拿起雨伞时,目光不觉往昨夜赫连晔躺过的那堆柴草上一撇,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羞愧难当,抬脚走过去,刚想把那柴草弄回原样,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却看到上面沾了点点白。浊。

慧娘脸一热,忙踢起脚边的些许枯树叶子,掩盖了那玩意儿,又匆匆抹去两人待过的痕迹,才离开。 回到住处,看到非烟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慧娘有些惊讶,快步走到她身边,向她问好。

非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手拿着一柄雨伞,衣服上有些许草屑,回想今早她在赫连晔脱下的那身衣裳上也看到了一些同样的东西,心生诧异,却未曾表露在面上。

“以后你在王爷的屋子里伺候,不必去凤仪小姐那里了。你现在回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便跟我走吧。”

“为什么?”慧娘不觉脱口而出,“凤仪小姐知道么?”

“王爷下的命令,照做便是,别多嘴。”只要是府中的婢女都应该知道这一规矩,她是仗着王爷对她另眼相待,忘了应有的本分?非烟心中隐隐不满。

慧娘一肚子疑虑,并没有留意到非烟脸色有些不好看,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问,点头应:“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