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星际自动推进 到达章尾后自动进入下一颗星
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第77章

几乎是瞬间, 屋内就像被引燃了一根地雷线,全炸开了。

“这樊家的闺女真是太不懂事了,父母急白了头,还在闹!”

“可不就是, 前些日子上吊, 要不是她母亲刚好进房, 人已经没了气。”

“还好买不到农药。”

“岛上都传开了,谁敢卖她们家农药啊, 上次樊家闺女上我屋晃悠, 吓得我一天把农药全打地里,累的够呛, 三天没缓过来。”

“别说了,赶紧救人去!”

大家一窝蜂全跑到海边上, 还好离的不远,江梨和徐子期也赶紧跟了出去。

远远的就看一个人头随着海水上下扑腾,恰好今日风大,一个急浪拍过来, 直接把人头又给按了下去, 好半晌看不到人上来,眼看着人要被越带越远。

大队上水性好的人,除掉衣服义无反顾就跳进了大海。

没过多久, 众人就把跳海的女同志给拽上了岸。

女孩子双目紧闭, 浑身湿漉漉的, 秀发紧贴着脸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该……该不会没了吧?”

“这可怎么是好?赶紧来人去通知樊家的人啊!”

一大汉急的跺脚:“樊家两口子,今天刚好一个也没在家啊。”

“不着急。”江梨赶快走过去,按住女孩子的胸膛, 做了几个动作。

直到女孩子吐了几口水,悠悠转醒,看着围着自己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们,没忍住,一圈眼眶就迅速红了起来,哽咽:“孟伯刘叔,你们做什么救我,就让我这么去了吧。”

孟伯自小就是看着樊静白长大的,小时候还经常抱着他的裤管喊伯伯,哪里舍得看着这么一个鲜活的小辈殒命。

刚刚救人,他也是第一个下水救的人。

“傻妹,孟伯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孟伯告诉你,人要真的死了就真的一切都没了,这世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你听孟伯的,以后不要再有寻思的念头,活着比什么都强。”

樊静白哽咽:“孟伯,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考虑好,我不知道你们会来救我……”

明明,她已经找了个没人的时间段,她是想死,可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旁边传来一道冷讽:“现在知道没考虑好了,要真是连累救你的人也死在海里,我看你们樊家这笔债怎么还的清。”

说话的大婶,是大队上的长舌妇,一天到晚就听樊家的闺女在闹腾离婚,她就觉得不对劲。

樊静白明白是这么个道理,她愧疚的不敢反驳。

大婶转了个圈,忽然凑了过去,“我说静白,你到底遇着了什么难事,是不是庄知青返城后没动静了?他不会回来娶你了吧?”

樊静白脸色惨白,神情哀怨,抿着唇不说话。

徐子期在旁边听着怒的很,一把将大婶推开,恶声,“同志,这些事你过后再问行不行,人刚差点淹死,你来关心这些事?”

大婶见有人帮徐子期出头,她眼光闪烁,嘟囔:“问问还不行,谁不知道她之前跟庄知青好了来着,我们都以为他俩要结婚,结果庄知青拿到返城的名额。”

“要我说啊,这庄知青是不会再回来咯。城里的女同志个个白净漂亮,他哪里看的上我们岛上的姑娘。” 樊静白穿着是件白色的碎花衫,经过海水打湿透明的厉害,徐子期没有多想,马上解开衬衫搭在樊静白的前襟。

徐子期在这么多人面前光着膀子,有点难堪,往孟伯身后躲了躲,满脸难色:“小梨,现在该怎么办?”

一道冷讽从人群传来。

“你们还想怎么办,赶紧把人送卫生院啊!”

“这可是一条命,你们什么都没有,不会还想将人留着吧?医院可比你们靠谱!”

江梨拿起樊静白的手腕诊脉,她直直看向人群,发现又是昨天那个青年街溜子在搅事,她把樊静白的手放下来,皱了眉:“不能去卫生院,先背温家去。”

青年冷笑:“就知道你这种人爱出风头,卫生院有干净的病床,有先进的医疗设备,你凭什么不送!海水那么脏,你哪知道有没有对这女同志造成影响!”

那个青年看着樊静白漂亮的脸孔,他其实肖想了樊静白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庄知青进了城,抓住机会就想献殷勤:“静白,你别怕,去卫生院的所有花费我给你掏。”

这时,孟伯也为难起来:“是啊,江医生,要不咱们先去把静白送到卫生院去。”

樊静白得知自己有可能别送去卫生院,情绪极其激动,“不!我不去卫生院!!”

江梨按着她肩膀,“你放心,我们不去卫生院。”

青年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道蛮力强行撞开。

“我说盛鸿飞,你爷爷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箫霞把人撞开,没好气道,“现场就有医生,送什么卫生院!有钱闲的慌!”

盛鸿飞身板本就瘦弱,被撞得飞出去下巴磕石头上,他捂着下巴痛叫起来:“你个煞气重的白虎星!嫁不出你活该!”

这些话,这些年早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说她,箫霞不痛不痒。

箫霞走过来弯腰一把将樊静白抱起来,“江医生,放哪去?”

温岸勤上道,赶紧在前开路,“就放我房间去。”

好不容易将人送进房,江梨使了个眼色,徐子期秒懂马上把人带了出去。

清空场,房内就剩啜泣的樊静白。

樊静白红着眼眶哽咽:“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江梨坐在她面前,“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道什么歉。”

樊静白闻言,将脸埋进被子呜咽出声:“明明……明明他说好了,等他回了城,就和我结婚,可他……骗我。”

没多久,樊家夫妻就跟着进来。

樊大队长想到被庄文曜欺骗走的返城证明,结果前脚刚走,后脚回了城就和当地xx的女儿结了婚。

他们见庄文曜返城三个月都没个动静,一封信也没寄回。樊大队长拖了人去打听,这才知晓庄文曜返城一个星期就结了婚的事。

“这个人,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带有目的!怪就怪爸爸没替你把好关!

樊队长气的后压槽差点咬碎,咬牙切齿:“要死,也不该是你死!我现在就拿刀去江省砍了庄文曜!”

说着,樊队长竟真的就要冲出去拿刀上江城。

“稍安勿躁。”江梨挡在樊队长面前,好声好气,“你砍了他又能怎么样,已经搭上了静白,还要搭上你一辈子?”

“杀人要坐牢的,你留俩娘女下来,她们又该怎么活?” 话一出,樊队长就沮丧的蹲在地上,他也不懂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一步,如果早在庄文曜接近女儿,他就阻止两人,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樊母正是四十的年纪,最近因为女儿的事,原本被人称赞乌黑的秀发已经被折腾的全白,她心疼的拥住浑身湿透的女儿:“静白,我的心肝,你可千万不能再做傻事,你要真的去了,留娘可怎么活啊。”

樊静白也哭。

江梨叹气:“你们都别哭了,不就是孩子么,流掉就行了。”

一句话,让屋内三个人都愣住。

樊队长错愕,站了起来,“静白,这事你说的?”

樊静白摇摇头,羞耻的咬唇。

她怀孕已经三个月,眼看着就要显怀,庄文曜也负了她。

未婚先孕被视为严重的道德问题,她在电影院当售票员,一旦被曝出去,不仅工作会丢掉,还会影响父母被唾沫星子淹。

她们全家会被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樊母却好像总算看到了希望:“江同志,你真能帮静白流掉孩子?”

不是他们心狠,实在是这个世道根本容不下未婚女子生下一个娃。他们也曾经带樊静白进过省城,问过省城的医生。

可现在政策严格,医院因为顾忌舆论、行政压力都会默契的拒绝给未婚先孕的女子堕胎。

他们也找了不入流的赤脚大夫,可听说是打孩子,都生怕弄不好一尸两命。

樊静白也不是没想过远走他乡,可现在哪里都需要介绍信,她的工作单位根本没有理由让她出远门,眼看肚子就要越来越大,为了不连累父母,这才走了极端。

江梨点头:“我可以。”

樊母语气激动:“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樊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猩红:“感谢江大夫愿意冒着失去前途的风险,救小女一命。”

江梨将人扶起来,笑了:“你们会把这些事说出去吗?”

樊母站起来拼命摇头,她虽然是农妇但也不傻,江梨愿意帮女儿堕胎,她要真说出去,女儿未婚先孕的事不也暴露出来了?

再者,江梨这是真正救了他们一家人。

静白要真寻死成功,她和丈夫肯定都活不下去了。

她哪里能做那种遭人唾弃的白眼狼!

*

江梨开好药方,打开门,就见到温岸勤站在门口,他小心往里瞧了一眼,见樊家人的情绪好些了,才小声问:“江医生,樊秋兰是不是得了重病?”

见江梨不说话。

温岸勤只当自己猜对了,叹气:“我就晓得,你说说,就算与段知青分开,盐田岛好男儿多的是。要不是秋兰得了治不好的绝症,她不想连累樊队长,哪里会寻死觅活?”

“秋兰这姑娘从前就可懂事了。”温岸勤看见药方单,知道是江梨开好了药,就主动要帮忙去抓药。

江梨摇头,她没让盐田岛上的任何一个人去抓药,看半天,她把徐子期喊了过来,小声说了几句话。

徐子期听懂了,他拿着药方单先去盐田岛的卫生院买了一半的药,然后又去供销社抓起了剩下的一半。 等抓回来,徐子期直说佩服:“这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连卫生院的那些人都迷糊,不知道我们这些药具体是干什么的。”

药物流产还是有一定风险的,需要医生守着。

再者,虽然温家的人不迷信,但是樊队长清楚自己的事,哪里能允许闺女在温家不闷不响的流产,好在樊家离温家不远,江梨就跟了过去。

熬好的药下了肚,樊秋兰就在床上痛的满头大汗,□□一阵又一阵的鲜血涌出。

樊秋兰恨死了庄文曜,可当感受到鲜活的生命从身体流走,又忍不住失声痛哭。

樊母擦干樊秋兰的泪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不怕,等你身体休养好,妈就带你去找庄文曜。我不扒掉他一层皮,我们善不罢休!”

流产后,江梨给虚弱的樊秋兰把脉,现在还不是后世,没有无痛人流。

药流可能会出现流不干净的情况,如果剩余的胚胎组织还留在体内,就会对樊秋兰的身体造成影响,甚至,还有可能造成不孕不育。

江梨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谨慎,等做完检查,一切都没有问题。

她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放心吧,没事了。”

这一句话,无非是给这个陷入绝望的家庭一个新的曙光。

樊母噗通一声给江梨跪了下来,磕头:“谢谢,江医生,我感谢你。”

虚弱的樊秋兰也要起身磕头,如果不是江梨,她的未来,她的前途,她的一切切都会让那个陈世美给毁掉。

江梨赶紧让樊秋兰躺好,想了想,还是说:“你不要内疚,我的话现在或许很惊世骇俗,但从医生的角度来说,□□不是可耻的事情,你是被人哄骗才交出身子,无需觉得自己脏、日后也无需觉得自己配不上好的爱情和婚姻。”

樊秋兰只庆幸自己总算流掉了孩子,甚至不敢去想以后,如果未来的丈夫得知她不是处子之身,甚至怀过孕,她不敢想要面对一场什么样的风雨。

“放心吧,好的爱情,会不在乎你这些的。”

确认樊秋兰情况已经稳定,江梨返回温家,得知江梨要返回白沙岛,温岸勤特意从队上借来一辆运货的三轮车。

因为平时三轮车载货,车身很脏又都是灰,温岸勤将三轮车足足洗了三道,直到车身干净到发光,他又往车斗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确保三轮车足够柔软,坐起来没有不适才罢手。

温云月要照顾还在恢复期的丁学礼,虽然心底忧心丈夫的病情,也只能强忍着一起回岛的冲动。

江梨刚坐上车,就来了一大帮村民,江梨仔细看才发现都是上午看诊的病人。

他们一个个把特产往车上放,个个对于江梨同志是外岛医生的事耿耿于怀。

“小江大夫,这是盐田岛上特有的风干海鱼,全用海盐腌过一道的,别的岛可没有这个味道。”

“小江大夫,您给我开的药,我上午刚喝完,下午这个气喘就好了许多,您真是神医。”

“这是我家亲自制作的古法海盐,您捎上,外头卖的那些铁定没我家的好。”

江梨看着大包小包的的货物,往车上搬,都有些哭笑不得,面对热情的盐田岛乡亲们,她想把东西拿下来,可拿下来,又被搬了上去。

温家人也准备好了许多特产,还有虾酱。

温岸勤就劝:“江医生,这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涯们都知道以您的水平,只收我们普通门诊的费用,真是在做善事。”

“这些都是岛上随处可见的特产,不值钱。您就收下吧。”

盐田岛的百姓,哪里见过江梨这种真正为民的医生,和盐田岛的卫生院的医生,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谁说白沙岛医生差,要我说,比侯院长他们不知强上哪去了!” 话音刚落,原本过来的侯胜荣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可面对被众人追捧的江梨,他又不得不重新摆起笑脸。

“江同志,怎么这就走了啊?盐田岛这么好,确定不留下来看看?”

众人看去。

发现平时抠门的侯胜荣,竟然大包小包的过来,还专门有个人推了辆自行车。

温岸勤冷哼:“侯院长,这么大包小包是要做什么啊?”

侯胜荣看见昨日来院里抓药的人,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