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家

美鹰国，中西部，一座被遗忘的小镇。镇子比高卢国那座更小，甚至连一条像样的主街都没有。

　　几栋木屋，一座教堂，一个加油站。教堂是镇上最高的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架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教堂很小，长椅只有六排，能坐三十个人。平时来礼拜的人不多，主日也不到二十个，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偶尔有几个带孩子的年轻夫妇。

　　牧师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白得发亮，像教堂屋顶上的积雪。

　　他的脸上皱纹很少，皮肤很白，看不出具体的年龄。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锐利的亮，是一种很温和的、像冬日的炉火一样的亮。

　　他叫西泽·洛克，在这座小镇当了二十年的牧师。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甚至没有人问过。

　　小镇上的人不关心这些，他们只关心他每周日的布道、周二的祈祷会、以及谁家有人去世时他的陪伴。

　　二十年来，他主持过上百场葬礼。

　　每一次，他都会站在墓前，轻声念出悼词，声音不大，但很柔和。

　　活着的人在他的声音里哭，在他的声音里笑，在他的声音里学会告别。

　　他是这座小镇的精神支柱，是那些老妇人的倾诉对象，是孩子们眼中慈祥的洛克爷爷。

　　没有人知道，他是通明协会十二首席之一——占卜家。

　　通明协会分裂后，他没有跟画家走，也没有跟圣骑士走。他选择了第三条路——离开。

　　他厌倦了。厌倦了预言，厌倦了战争，厌倦了那些来找他占卜的人眼中永远填不满的欲望。

　　他把自己流放到这座无人问津的小镇，换上牧师的袍子，守着这座破旧的教堂，守着那些平凡的信徒，守着剩下的日子。

　　他只做一件事——替活人祈祷，替死者送行。

　　他想用后半辈子的善行，抵消前半辈子欠下的血债。但他知道，有些债，还不清。

　　夜深了。教堂的门已经锁了，长椅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灯还亮着，在圣坛上方，照着那个木质十字架。

　　西泽回到教堂后面的住处，一间不大的木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桌上放着一副塔罗牌，不是商店里卖的那种，是他自己画的。每一张牌的花纹都不一样，每一张都浸透了他的灵力。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副牌了。他以为再也不会用了。但今天，他心绪不宁。

　　说不清为什么，从午后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跳，像有什么东西在敲他的眼皮，要告诉他什么。

　　洗完澡，换上睡衣，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副塔罗牌。

　　昏黄的灯光照在牌背上，那些手绘的花纹像活了一样，在光影中微微扭动。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牌面上方，停了很久，然后收了回去。

　　“不看了。看了又能怎样？”他躺下去，关了灯。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干了之后留下一个圆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开灯，拿起了那副牌。

　　不是他想看，是牌在召唤他。二十年来，这副牌从来没有主动召唤过他。今天，它想说话。他必须听。

　　西泽深吸一口气，将牌从盒中取出，铺在桌上。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念了一句古老的祷词。

　　然后他翻开第一张。牌面不是图案，是文字——他画的牌不需要图案，文字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