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敌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下渗出来,他没有低头去看。
“还有,派人去龙国,买些食物、药品、装备。价格随他们开。我手里有些灵矿,可以拿来交易。”
他停了一下,看着狐族的长老。“如果能从龙国那边请几个人,帮我们培养一批医疗兵,最好。我们的战士不怕死,但不能让他们白白死。有人教,有人学,以后就不用总求人了。”
狐族的长老站起来,弯着腰,声音苍老。“陛下,龙国那边……会答应吗?”
妖帝看着他。“不知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狐族的长老没有再问,坐下了。
妖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首领。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悲伤,有恐惧,有迷茫。
他没有安慰他们,他不需要安慰他们,他是他们的王,他只需要告诉他们该做什么。至于那些情绪,他们会自己消化。
“都去吧。该布防布防,该治伤治伤。”他挥了挥手,动作很轻,像是在赶走几只飞虫。“白蝶留下。”
首领们站起来,鱼贯而出。有人经过花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好奇,有警惕,有敌意,但没有杀意。
妖帝在这里,他们不会动手。很快,大殿里只剩下妖帝和花阴两个人。
殿门缓缓关闭,幽光从穹顶的灵光石上洒下来,照在妖帝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他靠在椅背上,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山,用最后的力量撑着不倒。花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许久,妖帝开口了。声音沙哑,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过来。”
花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妖帝伸手,把已经碎成布条的白袍从身上扯了下来。
布条沾着血和碎肉,扯下来的时候带下一片皮。他没有皱眉,好像那身体不是他的,好像那些伤口、那些翻卷的皮肉、那些消失的血块,都不是他的。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左肩有一个贯穿的伤口,从前面可以看到后面的椅背。
右肋的皮肉凭空消失了巴掌大的一块,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肋骨。
胸口有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腰际的撕裂伤,肌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
帝血如雨,那不是夸张。他的血在战场上落成了雨,现在是雨停了,剩下这具快要散架的躯壳。
“来吧。帮我治伤。”
花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苍白色的迷蝶从他掌心涌出,不是攻击时的铺天盖地,是轻柔的、缓慢的、像雪花飘落一样的姿态。
它们落在妖帝的伤口上,口器没有刺入,只是贴着。治愈的灵光从迷蝶身上渗出,温热的,像春天的风。
生生不息也在同时运转,翠绿色的光从花阴的指尖渗入妖帝的体内,修补那些断裂的血管,催生那些消失的血肉。
妖帝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不是疼,是太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他是妖帝,没有人敢碰他,也没有人能碰他。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迷蝶在他身上修补伤口,看着那些翠绿色的光在他体内游走,看着花阴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忽然笑了,很淡,很轻,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木灵之子。当年在界河转弯处,你吞噬的那个。”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它,当年那一战,也打不起来,那一战,妖族死了很多人。”
花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他没有辩解,没有道歉,没有说“当时是你们先动手的”,没有说“我当时只是自保”。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妖帝说的都是事实。
妖帝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收。
“谁能想到,昔日的仇敌,如今竟成了盟友。你站在这里给吾治伤,吾坐在这里让你治。说出去,谁信?”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你这个人。当年你才凝核境吧?一个小小的人类,在吾眼里连蝼蚁都不如。吾随手就能捏死你。如今,你已经是半神了。独自斩杀通明协会首席,当年在樱国血战不退,在天戈小组里连斩黄金级。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那颗从界河转弯处飞起来的石子。吾当年没有在意,现在这颗石子,已经长成了一座山。”
花阴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妖帝看着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像冰柱断裂。“你说,现在杀了你,能不能把木灵之子取回来?”
花阴的手彻底停了。他抬起头,白布下的眼睛“看着”妖帝。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迷蝶还在飞,生生不息还在流转。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您可以试试。”
妖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得比之前大了一些。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逗你玩呢,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杀你?”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继续治。别停。”
花阴低下头,继续。迷蝶继续飞舞,翠绿色的光继续流转,妖帝的伤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
那些翻卷的皮肉慢慢合拢,那些断裂的血管重新接上,那些消失的血肉在慢慢生长。很慢,但确实在长。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幽光和那飞舞的蝶翼,和那个正在被一针一线缝补的、伤痕累累的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