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了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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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回到蓝星的那天,美鹰国东海岸正下着雨。不是异族战场那种灰蒙蒙的死雨,是真正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春雨。

  赫克托撑着伞,站在停机坪的边缘,看着那架从异族战场飞回的运输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画家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那顶旧礼帽,头发被雨雾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眼窝还是很深,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光——不是死亡界海里那种快要熄灭的,是那种刚被点燃的、还很微弱的光。

  赫克托把伞递给他,画家没有接。

  “不用。很久没有淋过雨了。”他站在雨里,仰起头,闭着眼睛,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赫克托没有催他,只是站在旁边,替他挡着风。雨停了,画家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看了很久。

  徐舒闻是第二天赶到的。他从高卢国飞过来,一路没有停歇,下了飞机直奔赫克托的庄园。

  他冲进客厅的时候,画家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赫克托泡的,高卢国带回的红茶,画家喝了一口,说好久没喝到了。

  徐舒闻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坐在窗边的背影。那件旧西装已经换掉了,赫克托给他找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还算合身。

  他的头发比以前白了很多,肩膀比以前窄了很多,但他的坐姿没有变,还是那样微微侧着身,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端着茶杯。

  和两百年前一模一样。徐舒闻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走过去,跪在画家面前,把脸埋在画家的膝盖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是画家捡回来的,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

  画家教他拍照,教他看光,教他在最暗的夜里找到最亮的那颗星。他以为画家死了,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

  画家放下茶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徐舒闻的头顶。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徐舒闻哭得更厉害了。画家没有再劝,只是拍着他的头,一下,一下,像两百年前一样。

  赫克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他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画家在美鹰国待了一段时间。不是他想待,是赫克托不让走。赫克托说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你的灵力还没有恢复。

  画家说你管得真宽。赫克托说我的全部身家都花在救你上了,你现在是我的投资标的,我不管你谁管你。

  画家没有反驳。

  一个月后,画家拿到了一份新的身份证明。名字不是夏尔·德·克莱蒙,是一个普通的高卢国名字,叫皮埃尔·杜邦。

  赫克托说你用这个名字比较安全,没有人会想到画家会叫皮埃尔。画家看着那张证件,看了很久。“皮埃尔”是石头的意思。他笑了笑,把证件放进口袋里。

  他离开美鹰国的那天,赫克托没有送他。他站在庄园二楼的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大门,消失在公路的尽头。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徐舒闻站在他身后,眼圈还是红的。

  “赫克托先生,画家他……还会回来吗?”

  赫克托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也许不会。他等了两百年,该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高卢国,南部。画家的家族庄园早已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