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内部的改革派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那时候他也在笑,笑人类的弱小,笑人类的愚蠢,笑人类的挣扎不过是临死前的扑腾。
后来他们输了。不是输了一场,是输了很多场。从蓝星被赶出来,退到异族战场,从入侵者变成了防守者。
再后来,防守者也守不住了,防线一退再退,领土一缩再缩。那些当年出征时意气风发的亲王们,有的战死了,有的被撤换了,有的躲在王庭里闭门不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问题不在战场上,在战场后面。桑亚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他翻到第三章的最后一节,那段他看了无数遍的文字——“分散指挥是军队战斗力的大敌。各自为战的统帅,即使在兵力上占优,也无法形成合力。集中统一指挥,才能在局部形成兵力优势,从而在整体上取得胜利。”
他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书合上,放在石凳旁边。他站起来,走到那丛白玫瑰前,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朵。花瓣很薄,很软,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为什么就不懂得反思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那朵花。
“一败再败,从入侵蓝星打成了被蓝星反攻。为什么就不看看人类是怎么打的?他们也有派系,也有内斗,但他们在战场上能捏成拳头。我们呢?各亲王各管各的防区,看似连成一片,实则割据一方。刹赫丢了防区,雷诺亚去补;雷诺亚败了,下一个亲王再去补。补来补去,补的是窟窿,不是防线。这样的仗,怎么会赢?”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花园。
他想起当年,他曾试图改变这一切。他向王庭提交了一份改革方案,内容很简单——收回各亲王的部分兵权,将全军统合整一;放宽低层种族的晋升通道,让黑铁级的战士有机会凭借战功晋升白银,让白银级的小头领有机会跻身黄金。
他以为这是良药,能治异族的病。结果他被当成毒药。那些亲王们坐在议事殿里,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问他,你是不是被人类洗脑了?他们问他,你是不是想让异族变成人类的附庸?他们问他,你是不是想篡位?
他没有回答。他知道回答也没有用。他们听不懂,或者不想听懂。
他们只在意自己的权力,自己的领地,自己的私兵。王庭需要改革,改革的对象首先是他们。他们不会改自己,所以他会改。
他拿出了更详细的方案,更详实的数据,更具体的执行步骤。他甚至去求见了那位一直在沉睡的帝。帝没有见他,只让侍从传了一句话——“年轻人,好好读书。”
他以为帝在鼓励他。后来他才知道,帝的意思是——你只管读书,不要管不该管的事。
改革失败了。不是方案不好,是没有人支持。他被软禁在王庭东区的这座花园里,不得随意外出。
那些支持他的将领被调离,那些赞同他的官员被贬黜,那些他亲手提拔的底层种族战士被打回原形。他成了孤家寡人。他没有被处死,不是因为王族仁慈,是因为帝说了一句——“留着他,让他读书。”
桑亚德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咽不下去的药。他走回石凳,坐下来,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三章的最后一节,从那里继续读。读了几行,他停下来,把那页折了一个角,合上书。
“帝,您在沉睡,听不到这些败报。等您醒来的时候,也许这片花园已经不在了。也许这座王庭已经不在了。也许我们异族,已经不在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那丛白玫瑰能听到。花瓣在风中摇曳,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远处,王庭议事殿的方向,灯火通明。那些亲王们大概正在争吵,正在推卸责任,正在商量下一个派谁去送死。
桑亚德没有去,他不被允许去,也不想去了。他低下头,继续读书。风吹过花园,吹动他微卷的深棕色头发,吹动书页的一角。那页被他折了角,风想把角吹平,吹了两次,没有吹动。
桑亚德伸手,轻轻按住那个折角。他没有再看远方。他只看着这页书,他改了主意。他要等,等帝醒来,等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帝国,终于被败报惊醒的那一天。
到那时,也许王庭会终于想起,那个被软禁在花园里的第九亲王,曾对着风和白玫瑰说过些什么。只是到那时,也许已经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