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桑亚德坐在帐篷里,闭着眼睛。他的手指在矮桌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像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线头。
他在想明天天黑之前,那些族长会不会来。他在想古斯塔死了,铁骨族会不会闹。他在想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没有。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急促,带着惊恐,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桑亚德的手指停了。他睁开眼睛,眉头拧在一起。“放肆!”
帐帘被掀开,副将几乎是跌进来的。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在抖,单膝跪地,膝盖磕在地上声音很响。
“殿下,大事不好了。哨骑来报,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正朝我们营地开来。看旗帜,是铁骨族和那几个白银级族群。他们——反了!”
桑亚德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怕,是怒。
“他们敢反!真当本王是软柿子?真当本王不能杀人!”他抓起桌上的刀,刀没出鞘,被他攥在手里,指节白得像骨头。他大步朝帐外走去,副将跪在地上不敢拦,也不敢跟。
帐帘掀开,冷风灌进来。桑亚德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看不到那支军队,但他能感觉到。
数千人的气息,像一片正在压过来的乌云。他的手指按上了刀柄,刀还没出鞘,他的心跳已经快得像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翻涌。他的修为还在,他是第九亲王,他是王族。
几千个黑铁级和白银级,他一个人就能杀光。他迈步,脚刚踏出帐篷,一道声音从侧面传过来,不大,但很冷。
“杀人就能解决问题?”
桑亚德的脚步停了。他转过头,看到花阴靠在木棚的柱子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白布蒙眼,白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姿态很随意,像在等一个不急的答案。
“你说什么?”桑亚德的声音压得很低。
花阴直起身,朝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一地领主,位列亲王。双手沾满鲜血,怎么收拾人心?没有人心支持,你如何实现改革大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你不懂?”
桑亚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不是不想握,是花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烧得正旺的怒火上。
他站在那里,风吹得他战袍下摆猎猎作响,他的脸上还有怒意,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开始犹豫了。
他走到花阴面前,低下头,看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人类。“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反叛已经是事实。难道让我堂堂亲王,亲自去道歉?”
花阴抬起头,白布下的眼睛对着桑亚德的方向。“你不能杀人。不代表你手下的人不能杀人。让他们去。”
桑亚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笑花阴,是笑自己。他指了指营地里那些正在挖壕沟、竖拒马的亲卫,不到一百人。
“你是让我用这百十个人,去打几千人?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去。我一个人去。你只需要再渡给我一些灵力,我去替你杀人。”
桑亚德看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就你一个人?”
花阴点了点头。“就我一个人。”
桑亚德盯着花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盯了好一会儿。“你修为被封了。你现在的灵力还是我昨天渡给你的那点。那点灵力,你杀几个白银级还行,杀几千人?你当你是全盛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