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这世界不公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广场上的人慢慢散去。有人扛着锄头回家,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走,有人还在跟身边的人讨论刚才的神迹,说得眉飞色舞。海伢子还站在原地,看着花阴消失的方向,没有动。
几个孩子围了上来。他们比海伢子大一两岁,有的和他同龄,但都比他高,比他壮。
他们是村里那些大人家的小孩,平时跟着大人去过海边,见过海伢子,知道他是那个住在破茅草屋里、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他们不叫他海伢子,他们叫他“灾星”。领头的那个叫阿牛,十二岁,脸圆,脖子粗,力气大。他站在海伢子面前,叉着腰,歪着头,从上到下打量他。
“海伢子,神使大人刚才给你赐福了吗?”
海伢子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阿牛笑了,转头对身后的几个孩子说。“他没有。神使大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几个孩子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附和。“神使大人刚才给我赐福了,我肩膀不疼了。”“我也是!神使大人的光落在我头上,热乎乎的。”“海伢子,你身上落光了吗?”海伢子还是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攥得很紧。
阿牛上前一步,推了海伢子一把。海伢子后退了一步。阿牛凑近他的脸,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
“你克死了你爹,克死了你妈,克死了你奶奶。你待在村里,村里就干旱。你去海边,海里的鱼就不靠岸。你是灾星,神使大人怎么会给你赐福?他怕沾了你的晦气。”
海伢子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气。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他看着阿牛那张圆脸,看着他那双带着嘲弄的眼睛,忽然一脚踢出去。阿牛躲开了,他的脚踢在空气里,身子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阿牛趁机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其他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拳头、脚,落在他的背上、肩上、腿上。海伢子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没有求饶,没有喊疼,他的眼睛从手臂的缝隙里露出来,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烂的光点。
光点早就灭了,什么都不剩。
他的眼神里有怨恨,不是对拳头的怨恨,是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的怨恨。
为什么别人有父母,他没有?为什么别人能吃饱,他饿肚子?为什么神使能给那么多人赐福,却不肯看他一眼?他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活了下来。活下来,就是错。
阿牛打累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几个孩子跟着他走了。走远了,还有人回头骂了一句。“灾星。别回来。”海伢子还躺在地上,抱着头。
他听到脚步声远去了,听到风声,听到远处海鸟的叫声。他慢慢松开手,撑着地面坐起来。他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没有擦。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烂的光点碎屑,已经暗淡了,像死去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