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罪

花阴飞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了那座岛。不是他飞得快，是九转金蝉实在太快了。

　　那对淡金色的蝉翼扇一下，他整个人就窜出去一大截，苍白色的蝶翼跟在后面，像一面被风吹起来的旗。

　　花阴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东西还真是好用。早知道就早点吞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就灭了，因为他看到了岛上的妖气。

　　那妖气浓得像锅粥，一团一团的，从岛上升起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不是灵力，是妖力，带着一股子灼热的、让人嗓子发干的燥。

　　花阴对这股气息不陌生，他在龙京总部的地底下感受过，那股半神级妖兽的威压，那种被囚禁了不知道多少年、怨气和火焰搅在一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那是他第一次吞噬天火妖龙。

　　他没有想到，多年以后，他会站在这些妖龙的老巢外面，面对着无数条活生生的、能飞能烧能咬人的天火妖龙。

　　岛上的火山口喷出一股浓烟，烟里裹着火星，火星在夜空中爆开，像烟花。

　　岛上的树木被烤得焦黄，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岩浆。

　　花阴悬停在岛外的海面上，风吹过来，带着硫磺的味道，刺鼻，辣眼睛。

　　他的气息没有收敛。一个半神，带着苍白迷蝶的吞噬之力，带着天火妖龙的本源气息，还有刚吞下去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九转金蝉，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

　　那股气息撞上岛上的妖气，像冷水泼进了热油锅。岛上炸了。

　　火山口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不是一头，是很多头。声音叠在一起，闷闷的，像打雷。

　　火山口边缘的石块被震得松动，滚落下去，掉进岩浆里，溅起一片火花。

　　然后，一条龙从火山口飞了出来。不是慢慢飞出来的，是弹射出来的，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

　　它的身体在上升的过程中迅速变大，从几米长暴涨到几十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有火焰在跳动。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瞳孔里倒映着花阴的白色身影。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悬停在火山口上方，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吟。那声音又长又尖，像有人拿刀在玻璃上划。

　　岛上其他的火山口也跟着炸开了。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岩浆中冲出，在夜空中舒展身体，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们的身形有大有小，大的比第一头还大一倍，小的也有人类的两三倍长。

　　它们在空中盘旋，排成一个巨大的圆阵，把花阴团团围住。花阴站在圆圈的中心，白发被气浪吹得向后飘飞，背后的蝶翼和蝉翼都收拢了，他一个人面对着几十条天火妖龙。

　　为首的那条最大，身长超过百米，鳞片上有一道道白色的旧伤疤。

　　它的角比其他龙更粗，分叉更多，眼睛不是金色，是暗红色的，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炭火。

　　它低下头，凑近花阴，鼻子里喷出的热气能把人的头发烤焦。它开口了，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人类。你身上为何有我族的气息？你为何来此？”

　　花阴抬起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竖瞳。

　　“我叫花阴。你们也可以叫我龙国白蝶。”

　　龙吟声炸开了。不是一头，是几十头。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海啸，像山崩，像有人在你耳朵里点了一挂鞭炮。

　　那些天火妖龙的眼睛同时亮起来，有的金色，有的暗红，有的像刚浇了油的灯。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尾巴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