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似,少年游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片刻之后。
第三亲王收刀,低头看了一眼刀刃。金刀上没有沾血,刀身依然光洁如新。
他把刀插回鞘里,目光从那个浑身被削去不少血肉,变成了一个血人的身上移开,扫过周围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战场——龙国敢死队最后一道灵光也灭了,剩下的几个修士正在被白银级围杀,或者已经倒在了地上。
"解决了。"第三亲王说了一句,语气像是说完了今天最后一件该做的事情。
他转过身,迈步朝大营的方向走去,身后那五个半神跟在后面。没有人再多看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夜风吹过战场。灰白色的月光照着满地狼藉,照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身影,照着从弹药箱缝隙里淌出的深色液体,分不清是油还是血。
沐清风跪在风里,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下方的泥土里。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他看到了——那些火炮还在那里。弹药箱还在那里。
他距离它们不到二十步。来的时候他用了一炷香时间从沟渠跑到这里,那时候他觉得很快了。现在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二十步的距离,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远过。咫尺之间。
他开始后悔了。要是修炼得再努力一点就好了。要是自己早早地突破到了半神就好了。
哪怕只是半神初阶,那一枪也许就能多撑一息,多撑一息就能多往前半步,多往前半步就能碰到那些弹药箱。可是没有。
他只是化域巅峰。他突破不了那道墙。
周围越来越安静。最后一个还在拼杀的修士也倒了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声音在夜风中散得很快。沐清风听到那个声音没了之后,有一瞬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
它在跳,但越来越慢了,越来越轻了,像是快要停下来的钟摆。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动了动,从腰间摸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灵符,他出发前顺手塞进腰带夹层里的。
很薄,手感粗糙,边缘被汗和血浸得有些发软。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它,用了很大力气,顶着撕心裂肺的巨痛才把那张灵符从腰带里抽出来。他的手臂抬得很慢,像是被灌满了铅水,每抬一寸都要费很大的劲。
然后他把灵符弹了出去。力道很轻,轻到那灵符飞出不到十步就开始往下坠。
但它飞的方向是对的。它飘过第三亲王刚刚站立的位置,飘过那些白银级守卫之间的缝隙,落在了一堆弹药箱上——那是距离沐清风最近的一堆。箱盖没有关严,里面的弹头露着黑色的顶端。
灵符在接触弹药箱表面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很短暂,像萤火虫抖了一下翅膀。
然后一切都炸开了。
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以那堆弹药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把周围的炮位掀翻,把最近的两门火炮炸得炮管朝天翻飞,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跑远的白银级守卫掀飞出去。
爆炸声沉厚而密集,一声接着一声,弹药箱里的弹头在被高温引燃后连锁爆开,整片炮兵阵地从中间被撕裂成两半。
跪在爆炸边缘的沐清风被冲击波推了出去,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最后仰面朝天停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他已经感觉不到胸口的疼了,也听不见那些爆炸声了。
他只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温暖,像是有一层软软的什么东西裹住了他,把那些疼痛和寒冷都挡在了外面。
眼前的光变亮了。不是火光的那种亮,是一种更柔和、更像白昼的亮。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河内城那个下午的阳光。
他们几个人搂在一起拍照,姐姐跟黄绾绾穿的当地的传统服饰,叫奥黛。而他自己手里提着她们买的东西。
那天的阳光很好,天气很热,但是他们还是搂在一起,在街头拍了一张照片。
那时候花阴的头发还是黑色的,还没有变白。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分道扬镳。
谁跟谁都没有走散。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那时候,多好啊。
他看见姐姐转过头来,像是感觉到了他在看。姐姐笑了一下,招手让他过去。
阳光照在她脸上,干净又暖和。他听见自己笑了一声——那是很多年都没有再发出过的笑声,轻松到毫无负担,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卸下来了一样。
他朝着那片阳光走过去。脚下没有声音,周围越来越暖,越来越亮。
河内城外的那些山峦若隐若现。有风吹过,吹动他的衣摆。那阵风没有带硝烟的味道。
他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