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

　　玄女幻影转向了张狂的方向，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幻影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她正在用最后的机会确认他已经到了入口处。

　　然后她转回去，双手握住了那杆长戈。

　　张狂的眼睛瞬间模糊，他转头钻入了空间通道中。

　　那两个异族半神已经追上来了。重锤和暗光同时朝幻影轰去，一层又一层灵压砸在那尊巨大的女子身形上，但幻影没有理会。

　　那些攻击落在她的甲片上时像雨水打在岩石上，蹭出细碎的光点然后滑开。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双手将长戈举过头顶，身体向后弓满，像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她的目光穿过了两个半神的肩头，越过了他们正在凝聚的攻击，落在了远处那片翻涌的异族军阵后方，那个空间通道的入口上。

　　长戈离手。

　　那杆戈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带着一层层叠加密的灵力光芒，像一颗被拉长了的流星，越过了正在围攻她的两个半神，越过了翻涌的尘土和燃烧的残骸，越过整片正在推进的异族大军的上空，精准地命中了那座龙国的空间通道。

　　戈头撞上光柱的瞬间爆开，整座空间通道的核心结构在同一时刻碎裂。

　　先是一道细密的裂纹从戈头撞击点的中心扩散开，然后裂纹迅速蔓延到整个光柱的表面，像冰面被重物砸中的裂纹，然后轰然炸开。

　　灰白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熄灭，空间通道的入口被从内部撕裂，扭曲，再崩塌。

　　爆炸的火光从坍塌的残留物中腾起，把那片区域的上空烧成了一种明暗交错的颜色。

　　整条通道彻底报废了。

　　异族无法再通过这条路直达龙国本土。

　　幻影的长戈脱手之后，那尊巨大的女子身形也开始消散，先是从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轮廓逐渐融化在空气里。

　　然后整个幻影从中间裂开，化作无数的光点四散飞落，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撒了一把碎掉的星星。

　　黄绾绾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跪落在了地面上。她的周身锦纱碎尽，衣袍上布满了裂痕和被灵力灼烧的痕迹，血从额头、肩膀、腰侧多处渗出来，顺着衣物的边缘往下淌，在她的膝盖下方汇成了几道细细的暗红色溪流。

　　她跪在那里，身体还在轻微地晃动，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撑着那副骨架不倒。

　　两个异族半神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手持重锤的那位看着她和她身后那片正在坍塌的灰白色废墟，暴怒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灵力灌注下被震得变形的回响。

　　一道雷霆凝聚在他锤面上，暗紫色的电光缠绕着锤头，然后随着他猛的挥出，那道雷光脱锤而出，直直地劈向那个已经跪在地上、无法闪避、也无法再抵挡的身影。

　　在意识消散之前，黄绾绾听到了一些声音。那些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低沉，但她能辨认出那是歌声。

　　是那些很久以前听过的东西，是在潜龙计划训练营里某个下午，有人坐在树荫下哼过的调子，是被她遗忘了很久的、属于她还年少时的片段。

　　那些声音像风一样从她耳边穿过，把她整个人都裹进了一层温暖而模糊的光晕里。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河内的街头。

　　身旁传来欢笑声。

　　她抬头，看到那群人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树影和阳光之间。

　　她把那些声音收进最后一丝还清醒的意识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雷电落到了她的身上。

　　光芒炸开，暗紫色的电弧覆盖了她跪坐的那一小片区域。地面被炸裂的裂纹向四周延伸。

　　等她消失在那片光芒里的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凹陷的浅坑和边缘还在冒着细烟的焦痕。

　　她的最后一击挽救了龙国的本土。

　　这位花阴昔日的队友。被潜龙计划淘汰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选择杀戮，而是选择了守护。

　　黄绾绾，无愧苍生。

　　无愧龙国。

　　那片被她轰碎的空间通道的残骸还在远处冒着烟，火光映在半空中没有被完全吹散。

　　再没有任何一条直达路线可以从异族战场通往龙国的腹地。异族要进蓝星，只能从别的通道绕行，或者重新构建新的通道，但那需要时间。

　　她用自己的命，替龙国换来了那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