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会（三）堂前问难

林道走在最前，一身藏青素面长衫，身姿端方，侧身引着身后众人，神色比往日平和了许多，眉宇间的郁色早已散去。

　　紧随其后的是黄州府水利同知周懋功，青色官袍齐整，面容方正，自带官员的威仪；李时珍身着布衣布袍，须发皓然，神色清癯，虽无官职在身，却自有一股医者的沉静气度；汪可受陪在身侧，神色端严；

　　林灿走在最后，石青色衣袍衬得他神色愈发清肃，目光平稳，不见半分局促。

　　一行人步上正厅前的高台，林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周大人、爹，宾客已到齐，捐输、总仓两处登记案也已安排妥当，一切听候示下。”

　　周懋功微微颔首，林道则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林道上前一步，对着院中众人团团拱手，语气谦逊，带着世家长者的体面：

　　“今日劳烦各位乡邻、各位贤达齐聚寒舍，共商黄州赈灾事宜。

　　老夫不才，犬子林灿年少莽撞，斗胆承接了总筹赈务的差事，思虑不周之处在所难免，还望各位乡邻不吝指点，多多帮扶。”

　　一番话说得客气，姿态放得极低，既给足了众乡绅面子，也暗合了此前众人对林灿“少不更事”的印象。

　　院中众人连忙齐声回礼：“林公客气，赈灾安民，我等义不容辞！”“应该的，应该的！”

　　林道微微欠身，随即退到一侧，抬手相请：

　　“有请周大人训示。”

　　周懋功迈步上前，立于台中央，声音浑厚，传遍全院，话语简明扼要，只说四件事：

　　“诸位乡绅、诸位义士，今日本府前来，只为四件事。

　　其一，谢。洪水肆虐，民生多艰，诸位心怀恻隐、慷慨解囊，共赴时艰，本府代黄州数万灾民，谢过诸位义举。

　　其二，策。官府已定下以工代赈之策，疏浚河道、修复圩堤、重建桥梁，招募流民做工，以工代粮；另请李时珍先生领衔，统筹全境防疫事宜，设隔离医点、施送汤药，严防大灾之后大疫。

　　其三，赏。依本朝万历年间荒政令，凡捐谷百石以上者，给予冠带荣身；捐谷千石以上者，由府衙上报抚按，奏请朝廷竖立尚义牌坊，本户终身免除杂泛差役。参与工赈、总仓联营者，后续漕运通关、商税核定，官府皆给予优待。

　　其四，令。本次黄州全境赈灾钱粮调度、总仓筹建、工赈工程诸事，统由林灿全权统筹调度，官府全程背书，各项章程皆有规制。诸位若有疑虑，尽可当面问明。”

　　一席话条理清晰，恩威并施，既给了甜头，也定了调子，明确了林灿的官方身份。

　　话音落下，院中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动心，有人迟疑，却没人再敢轻易私下非议。

　　周懋功说罢，侧身看向林灿，抬手示意：

　　“林灿，上前吧。”

　　林道、李时珍、汪可受也依次在台后落座，目光齐齐落在林灿身上。

　　林灿缓步上前，立于高台正中，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声音清亮平稳，传遍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