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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陨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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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愤之余,村民并未放弃施救。

  众人谨记此前林灿传授的溺水急救之法,轮番上前施救,一人按压胸腔排出腹内积水,一人俯身施以人工呼吸,竭力折腾许久。

  奈何李长庚生机已断,身躯冰冷僵硬,终究回天乏术。

  悲凉彻底笼罩整片滩涂,村中年长妇人取来干净干布,小心翼翼裹住孩童冰冷的躯体。

  木研辞四人依旧深陷邪煞幻境,眼神空洞呆滞,无意识地来回踱步,全然无法自主行动。

  乡民心生不忍,两两上前半扶半搀,将四名心智受困的少年带回村中安置休养。

  与此同时,华桂山蜿蜒山道上,赵无咎袖中那枚祖传古铜罗盘骤然剧烈嗡鸣震颤,盘中指针飞速旋转不休。

  他抬手将罗盘托于掌心,片刻后疯转的指针骤然定格,那股熟悉且浓郁的陨铁浊气,清晰无比地传入盘中。

  “哈哈,有动静了。”

  赵无咎指尖轻抵躁动的盘面,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算计,沉声冷喝下令:

  “走!”

  长极与一众锦衣卫立刻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林间枯枝碎石,疾驰的身影划破山林静谧,一行人循着罗盘锁定的气息,全速朝着落隐村方向奔袭而去。

  落隐村内,一间僻静厢房被临时改造成简易灵堂,平整的厚木板充当棺床,李长庚小小的身躯静静平卧其上,安稳却冰冷无声。

  几位年长妇人垂立一旁,默默打理丧仪琐事,整间屋子死寂压抑,沉沉悲戚弥漫每一处角落。

  木研辞、苏临渊四人分立屋角,陨铁残留的阴煞依旧缠扰心神,几人时而失神僵立、茫然空洞,时而焦躁踱步、心绪难安,全程沉默呆滞。

  俞万山静坐于木长风身侧,静静听他低声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陨铁罗盘源自青瓦村天外陨祸,是他贴身携带的凶物,因一时看管疏忽,最终酿成溺亡惨剧。

  话音落下的瞬间,木长风肩头骤然剧烈颤抖,两行清泪猝然滚落,重重砸在衣襟之上。

  他双手紧紧攥着怀中一木一陨两枚罗盘,指尖不停震颤,滔天愧疚几乎将他彻底压垮,语声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无尽自责:

  “万山老哥,我愧对落隐村每一个人,更愧对所有从青瓦村活下来的遗孤。

  全村不计前嫌,收留我们这群流离失所的灾余之人,给了我们安身避世的净土。

  可我一时疏忽,是我拖累全村,是我害死长庚,我万死难辞其咎。”

  他抬眼望向棺板上孩童冰冷瘦小的身躯,往日里长庚跟在一众遗孤身后嬉闹追逐、天真烂漫的模样历历在目,心口骤然剧烈抽痛,他连忙闭紧双眼,不敢再睹那冰冷尸身,心底愧疚愈发汹涌。

  周遭村民的埋怨与担忧依旧未歇,人人忧心这枚邪器会引来山外之人,打破落隐村百年避世安宁,给全村带来灭顶之灾。

  俞万山上前一步,抬手压下满场躁动,神色沉稳肃穆,缓缓道出落隐村的隐秘渊源与世代宿命:

  “诸位稍安勿躁,事已至此,埋怨无用。

  我落隐村世代传承风水道统,乃是楚地老牌风水世家。

  当年家兄俞墨桐遍寻天下山川,最终选定此处藏风聚气的山坳,令我带领族人隐居避乱。

  我们隐居于此,从来不是单纯避世偷安,而是身负镇守一方山泽、镇压天外邪灵的世代使命。

  今日邪煞出世作祟,本就是我们分内应当应对的劫难。”

  他环视全场神色焦灼的村民,语气坚定有力,稳稳稳住人心:

  “长风并非有意害人,孩童年幼贪玩、偷偷拿取器物,是谁都无法预判的意外。

  逝者已矣,再多怨怼也换不回长庚的性命。

  眼下重中之重唯有三件事:其一,体面安葬长庚,慰藉无辜亡魂;其二,寻山中龙脉死角,以族中风水阵法深埋封藏陨铁罗盘,彻底断绝邪气外泄;其三,尽数抹除塘边所有异样痕迹,斩断外界追踪线索,拼尽全力守住我们世代镇守的这片避世净土。”

  事态紧急,俞万山没有片刻耽搁,当即转身对着身旁一众青壮年村民沉声排布防务。

  他身为族中主事之人,深谙山川地势与凶险预判,知晓陨铁浊气引动追踪,此刻最忌慌乱无措、门户大开。

  他快速点出村中沉稳精干的人手,两两编组,连夜在村落外围布哨设防。

  塘口滩涂、山林隘口、进村古道三处最易被追踪锁定的要害,尽数安排专人轮值蹲守,昼夜交替巡查,不许有片刻空缺。

  又特意叮嘱哨岗之人,无需喧哗,隐于林间暗处,只远观探查、暗中警戒,一旦发现山下有马蹄动静、生人踪迹,即刻传讯回村,绝不贸然现身暴露村落位置。

  除此明哨之外,俞万山再取族中传承的风水布阵之法,亲自带着几人奔赴村落四周龙脉节点,以青石、朱砂、阵木布设简易隐山迷阵,遮掩村落气机,弱化山间残留的陨铁余息,最大限度规避外界罗盘探查。

  明暗双防,内外兼顾,力求将落隐村的踪迹彻底藏于山川褶皱之中,阻断一切外来窥探与追踪。

  安排完所有布防事宜,他才再度回身,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却藏着紧绷的凝重。

  接连的邪煞异动、外泄的陨铁浊气、步步逼近的追兵,层层危机压来,让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吃力。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堂间土墙,墙上静静悬挂着一把老旧二胡,琴身木纹深沉古朴,包浆温润透亮,是兄长俞墨桐生前的贴身旧物,也是落隐村诸多风水阵法、镇煞法门的传承念想。

  俞万山心底轻轻一叹,暗自感慨。

  若家兄俞墨桐尚在,以他通天彻地的风水修为、沉稳老练的镇煞手段,定然从容不迫,断然能稳稳镇压此次陨铁邪祸,遮蔽村落气机,将山外追踪而来的危机消弭于无形,根本不会让全村陷入这般被动危局。

  可惜兄长早已归隐嘱托、撒手留责,所有镇守山河、护佑村落的担子,终究落到了他的肩头。

  念及兄长遗命,俞万山压下心中浮动,眼底重归坚定肃穆,已然做好了死守村落、倾尽所学应对祸劫的万全准备。

  木长风抬头,眼底褪去所有颓然,只剩极致的愧疚与决绝的赎罪之意,沉声道:

  “方才邪器浊气直冲华桂山深处,已然有人凭同源罗盘锁定了此地气息,追兵已然在路上。

  往后守灵尽孝、进山封藏邪器、清理所有痕迹,所有善后苦活累活,皆由我一人承担。我必倾尽所有赎罪,穷尽所能弥补我带给落隐村的这场滔天灾祸。”

  凛冽冷风穿窗而过,卷起灵前白纸簌簌翻飞,寒凉浸透整间灵堂。

  一室悲戚,两头危机。内里是丧童之痛、村民怨怼与木长风无休无止的愧疚自责,外头是华桂山方向步步紧逼的追踪杀机。

  俞万山谨遵兄长俞墨桐遗命,毅然扛起风水一族镇守一方的宿命,一边安抚人心、料理后事,一边连夜布防、锁阵藏村,强行稳住了全村摇摇欲坠的局势。

  静谧安稳了百年的落隐村,终究被一枚天外陨铁凶物打破安宁,全村上下,被迫一同扛起这场突如其来的玄门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