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聋作哑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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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英下班回到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似的。

  王秀笑盈盈地伸手把她往里拉:“回来了回来了,快进来。”

  郁英一抬眼,堂屋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圈人。张应慈一家都来了。

  他们脚边是一沓又一沓的请柬,桌上堆着几袋用红纸包好的糖果,红纸上印着烫金的双喜,被灯光一照,亮闪闪的。

  郁英茫然地扫了一圈。

  王秀已经把她按到椅子上:“办酒的时间我们已经定了,下周六,就在家里办。到时候摆个三四桌。”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请柬,“你把同事的写了。”

  “这么快吗?”郁英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蔡淑君不紧不慢地开口:“过两天证明下来,你就和应慈去领证。拍照时记得买红头绳,绑在头发上。”

  郁英愣愣地点了个头:“我今天上班累着了,先歇一会儿。”说完就转身离开。

  堂屋里所有人沉默下来,而后齐齐看向张应慈。

  王秀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新娘子都会有这么一遭,懵两天就习惯了。”

  郁英躺在床上发呆。

  太荒唐了。

  她听到“结婚”这两个字,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即将与一个男人亲密无间的恐惧。

  而是张应慈恢复记忆后,会不会恨自己。

  恨不恨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说好做舍友吗?就像毕业后渐行渐远的同学,谁还惦记谁呢。为什么要担心这个问题?

  可她担心。

  而且脑子里已经有画面——

  躺在她身下、为她擦干头发、被她逗得落荒而逃、给她打扇驱赶蚊子、教她念口号让她别封建迷信、环抱住她低头说“别怕”、将她扛在肩膀上写标语的张应慈——

  日后会用同一张脸、同一双眼睛,却憎恶地指责她。

  指责她是一个卑劣、擅长伪装、满嘴谎言的人。

  到时候,她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吗?

  郁英脑子里根本没有“不离婚”这个结果。

  难道就因为自己没有像原主那样作天作地,就默认对方愿意被欺骗?那也太狂妄自大了。

  郁英抿了抿嘴。

  发现错误,就要纠错。

  纠错是要付出代价,但代价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呈指数级增长。

  及时止损,悬崖勒马吧。

  “郁英?”门外响起张应慈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请进。”

  张应慈推门进来,在床沿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堂屋里的热闹隔着一堵墙传过来,隐约能听见王秀在数请柬,蔡淑君在嘱咐如何布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是不是推你梯子那男的又欺负你了?我上报部队吧。”张应慈问。

  “没有,”郁英说,“他没找我麻烦。我只是不太适应工作,有点累。”

  好敷衍的话。

  张应慈五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如果太累,可以不工作的。”

  郁英转头看他。

  “我是团长,”张应慈说,“每个月津贴有——”

  “不用,”郁英说,“我要工作。”

  如果变得懒惰,那么她的未来跟原主的结局不会有太大区别。

  郁英的异常并不难发现,张应慈却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问什么呢?问你难道不想和我结婚吗?

  郁英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