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

　　车里没个司机，难不成张应慈不和她们一起回京城？

　　她不由得想起来时坐火车的光景，那可真是遭罪。

　　上车之前还好，等车门一开，人潮像水一样往里灌，她一只手要攥着包，另一只手拽着郁巧，生怕被挤散了。

　　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斜对面有个男的手往旁边老大爷的裤兜里探。

　　还有那个啥仙人跳。她听邻座嘀咕的，说有个女的在车上跟人搭话，聊了几句就被人缠上了，非要她赔钱，不赔就喊乘警。

　　王秀当时把郁巧搂得紧紧的，一路上除了上厕所，屁股都没抬过。

　　这回有张应慈跟自家一起，好歹有个照应，而且他有买卧铺的资格。那边环境比硬座好多了。

　　张应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开口道：“到时候我把车停在火车站，钥匙存放在干事那儿，我大伯会叫人来开。”

　　王秀“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靠回椅背上。

　　张应慈把车开到城里，在路边停了。他没说话，推门进了供销社。郁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网兜。郁英瞥了一眼，青皮橘子、黄瓜、番茄，都是水灵灵的。

　　他把网兜一放，发动车子。到了火车站，就去窗口买卧铺票。

　　郁英站在几步开外，看他跟售票员说话，侧脸被日光照着，轮廓分明。

　　他回头问：“四张卧铺，行吗？”

　　郁英点点头：“嗯。”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张应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网兜里的黄瓜和番茄洗得干干净净。

　　他把盆往小桌上一放，往郁英那边推了推，又递出湿帕子让她擦手：“饿了先垫两口，我带王婶和郁巧去吃饭。”

　　张应慈等她接过，转身带人往外走，把布帘拉得严严实实。

　　郁英听见他在走廊上跟人说话：“同志，劳烦多照应，我爱人在里头歇着，身子不太爽利，如果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请搭把手。”

　　郁英啃着黄瓜顿了顿。

　　就吃个饭的功夫，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吧？

　　郁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姐不跟咱们一起吃饭？”

　　“她闻不了那味儿，”张应慈说，“让她歇着。”

　　餐车里，他吃得很快，吃完就去找乘务员要了一壶热水。王秀跟着他往回走，看他掀开布帘，轻手轻脚把壶搁在小桌板上。

　　郁英半躺着，脸朝里，只露出一截后颈，头发散在枕头上。

　　张应慈在床沿坐下，从兜里摸出一个橘子，慢慢剥开，把橘瓣递到她嘴边。

　　郁英犹豫了一下，张嘴接了。

　　他又把橘皮放在她枕边，这才伸手探了探她脚边的被子，感觉凉飕飕的，便把热水袋塞进去，掖严实了。

　　“睡会儿，”他说，“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王秀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张应慈一趟趟地来回，嘘寒问暖地伺候她。作为岳母，不管再怎么挑理，也说不出个不好来。

　　她知道闺女有本事，能扛事。可再能扛，她也盼着有个人能让她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