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贡称臣

数日后，卯时初刻，信报送进京都。

　　飞脚一路换马狂奔，跑到京都城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门番把他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往外吐着含混不清的词句：

　　"全……全灭……大全灭……"

　　那几个字从门番嘴里传进番头耳朵里，再从番头嘴里传进小姓耳朵里。

　　小姓攥着那封沾着汗渍的信报，脚下的木屐踩过廊道，脚步又快又碎。

　　他在小广间门口停住，深吸一口气，将呼吸压稳了，才轻轻叩了两下门扉。

　　"殿下。挂龙岛急报。"

　　小广间的门从里面拉开。

　　小姓躬着腰走进跪下，双手将信报举过头顶。

　　丰臣义久坐在矮几后面。

　　他面前只摊着两卷文书，右手边坐着佐藤信弘，左手边是负责军务的宿老山内宗矩。

　　丰臣义久伸手接过那封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读到第三行的时候，他攥着信纸的手指停住了，指尖微微一颤。

　　他停了一下，把那一行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继续往下看。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佐藤信弘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他的目光从矮几上那两卷文书上抬起来，落在那张正在微微颤动的信纸边缘，又移开，落在丰臣义久的侧脸上。

　　他没有开口，只是把坐姿调整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直了几分。

　　山内宗矩也察觉到了异样。

　　这位年过五十的宿老面色沉稳，目光落在丰臣义久那张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的脸上，没有出声催促。

　　丰臣义久把那封信读完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信纸合上，放在几面上，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很久。

　　纸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然后……

　　咚！！！

　　他猛地一拳砸在几面上，那一声闷响在小广间里炸开，几面上的茶盏震得跳起来！

　　丰臣义久的手背青筋暴起。拳面上的皮肉被硌出一道红痕。

　　佐藤信弘的身体微微一紧：

　　"殿下，信上说了什么？"

　　丰臣义久抬起目光，眼眶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把呼吸压稳了，才开口：

　　"挂龙岛，无余城，本多战死。蜻蜓切断成了两截。我扶樱此次出征东海的五万勇士……"

　　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不留。"

　　佐藤信弘的眉头拧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没有选择责怪丰臣义久当初的决定，而是开口问道：

　　"那么，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丰臣义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在想事。

　　很多事。

　　那些跟他征战多年，立下过无数功劳的将领，那些曾经拍着胸脯对他说"殿下尽管放心"的人，一个接一个，全部死在了东海。

　　土肥原、东条宗信、黑田忠次、境井胜、安达信一、本多胜雄……

　　每一个名字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想起他们的脸、他们说话的语气、他们行礼时腰弯下去的角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砸在几面上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