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

白水河上游，坝体两侧，崔武站在那块最高的石头上，目光死死锁着下方河道拐弯的方向。

　　那道白线从坝体下方奔涌而出，水势比他预想中还要猛。

　　浪头翻滚着往前推进，水声震得整座河谷都在发颤。

　　崔武看着那道洪峰越推越远，拐过河道那个弯道，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方向，终于把憋在胸腔里那口气猛地吐了出来。

　　他直起腰来，右手攥成拳头，对着虚空猛地砸了一下。

　　"成了！"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坝体两侧那些还攥着铁锹、绳索和撬棍的亲信士兵。

　　那些士兵们一个个脸上都是紧绷着的。

　　在方才掘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水面上，手上动作又急又稳，生怕慢了一息就错过了刘冠经过那段河谷的最佳时机。

　　可此刻，他们听见崔武那一声"成了"，绷了一整夜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士兵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双手撑着锹柄，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却咧开了：

　　"将军！咱们赢了！"

　　另一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蹲在岸边，脸上也是浮起一层笑意。

　　"那刘冠这回总该栽了吧？那种水势，别说人了，铁打的城墙也得冲垮！"

　　"你们看见那个浪头没有？得有快两丈高了！从那么高的地方冲下去，神仙来了也挡不住！"

　　"我爹当年在河上跑船的时候跟我说过，厉害的大河涨起水来能吞掉一座镇子。刘冠再厉害那也是个人，人怎么能跟老天爷作对？"

　　那些声音从坝体两侧传过来，一个个说得眉飞色舞，话里的兴奋跟方才掘坝时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崔武听着那些声音，嘴角的笑意又往上翘了几分。

　　他转过身来面朝那些士兵，把两条胳膊展开，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

　　那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来。

　　崔武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笑意拔高了几分：

　　"诸位！咱们赢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那刘冠打从起兵以来从无败绩，武延嗣挡不住他、黄台吉挡不住他、连白大帅带着六万大军在他面前都扛不住一天。可咱们做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仰头看他的面孔：

　　"过了今天，咱们就不是什么守城的兵、不是地方上的守将、不是什么没人记得名字的小人物！咱们是终结了刘冠不败神话的人！是大梁史书上要单开一卷写进去的功臣！！！"

　　那些士兵们听完这番话，终于压抑不住，一个个振臂高呼起来。

　　"将军神武！！！"

　　"将军好计谋！！！"

　　"大梁万岁！！！"

　　"咱们赢了！！！咱们真的赢了！！！"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坝体两侧来回震荡，崔武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涌。

　　他站在那块石头上，咧着嘴，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