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

　　萧远山接口道：“你父亲也找到了我。他说，他欠我一条命，愿意用他儿子的命来还。我当时恨不得杀了你全家，可老和尚劝住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他说，你父亲犯的错，不该由你来承担。他还说，你将来会是一个变数——能改变江湖格局的变数。”

　　慕容复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所以，两位前辈在这里等我？”

　　扫地僧点头：“等你十六年了。”

　　慕容复沉默了很久，心中翻涌如潮。

　　父亲在十六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

　　他知道自己会走投无路，所以提前请了两位绝世高手在这里等？

　　可父亲怎么知道扫地僧和萧远山会答应？

　　“前辈，我父亲许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扫地僧摇头：“没有好处。他只是说了一句让我无法拒绝的话。”

　　“什么话？”

　　扫地僧望着慕容复，目光深邃：“他说，‘江湖需要一个人来打破僵局，而这个人，不是我，是我的儿子。’”

　　慕容复怔住。

　　萧远山哈哈大笑：“慕容博这个人，我一辈子都看不上。可他这句话，说得有几分道理。这些年来，我和老和尚在这山洞里下棋、论道，看着江湖上的风起云涌，越来越觉得——江湖需要一场彻底的洗牌。”

　　他站起身，走到慕容复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如刀。

　　“小子，你父亲想当武林至尊，那是他的野心。可我和老和尚在这里等你，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帮这个江湖。”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

　　“前辈想让我做什么？”

　　萧远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石室角落，从那里取出一个木匣，放在石桌上，推到慕容复面前。

　　“打开它。”

　　慕容复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洗髓经》。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洗髓经》，少林寺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与《易筋经》并称少林双璧。

　　据说练成此经，可洗髓伐脉，脱胎换骨，超越武学极限。

　　“这是少林寺的不传之秘，怎么会在前辈手中？”

　　扫地僧淡淡道：“是我从藏经阁中取出的。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参悟此经，发现它与逍遥派的北冥神功，有异曲同工之妙。若能两者同修，可化解北冥神功的经脉隐患。”

　　慕容复心头剧震。

　　北冥神功的经脉隐患——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上次强行吸收鸠摩智等四人的内力，经脉鼓胀欲裂，虽服下冰心丹暂时压制，但隐患仍在。

　　若不解决，轻则功力倒退，重则经脉尽断。

　　“前辈的意思是……”

　　扫地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他的丹田上。

　　“你的经脉已经千疮百孔，北冥真气四处乱窜，若不及时疏导，最多三个月，你就会成为一个废人。”

　　慕容复的脸色惨白。

　　扫地僧收回手指，继续道：“《洗髓经》能帮你重塑经脉，化解北冥神功的隐患。但修炼此经需要极强的定力和悟性，一般人穷其一生也难窥门径。你父亲说，你从小聪慧过人，是修炼此经的最佳人选。”

　　慕容复合上木匣，抱拳躬身：“多谢前辈厚赐。可晚辈想知道，前辈为何要帮我？”

　　扫地僧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

　　“因为你父亲说得对——江湖需要变局。而你，就是这个变局的关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更重要的是，你妻子的死，让我觉得，这个江湖欠你一个公道。”

　　慕容复的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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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地僧让慕容复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开始传授他《洗髓经》的口诀。

　　“洗髓伐脉，重在导气归元。你体内的北冥真气太过狂暴，需先以柔劲将其驯服，再以《洗髓经》的心法重塑经脉。”

　　慕容复闭上眼，按照口诀运功。

　　扫地僧枯瘦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一股温润的内力缓缓流入他的经脉，引导着那些狂暴的真气归入丹田。

　　萧远山坐在一旁，喝着茶，时不时看慕容复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一个时辰后，慕容复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他的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一些，体内的经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痛。

　　“多谢前辈。”

　　他站起身，再次抱拳。

　　扫地僧摆摆手：“不必谢我。你能这么快入门，是你自己的悟性。”

　　他走回石凳坐下，端起茶杯，淡淡道：“你父亲在地牢中，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毕竟是我父亲。我不会杀他，也不会放他。”

　　扫地僧点头：“也好。让他在地牢中反省，也许有朝一日，他能想通。”

　　萧远山忽然开口：“小子，你恨你父亲吗？”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平静：“恨。可恨没有用。我要做的，是超越他，让他看到，他那一套已经过时了。”

　　萧远山哈哈大笑，拍着石桌：“好！有志气！比你爹强！”

　　他站起身，走到慕容复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小子，我儿子乔峰是你结拜兄弟，对你有恩。你欠他的，以后要还。”

　　慕容复点头：“晚辈明白。”

　　萧远山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那傻儿子，太重情义了。他在你身边，早晚会被你连累。你若还认他这个大哥，就别把他拖进你的阴谋里。”

　　慕容复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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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八，凌晨。

　　慕容复从山洞中走出来，手中捧着那个木匣。

　　天边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晨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在三棵松树下，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

　　洞中，扫地僧和萧远山还在下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父亲，你在十六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

　　慕容复喃喃自语，“可你没想到，这个局，会成为你失败的开始。”

　　他将木匣收入怀中，大步走下山坡。

　　身后，晨光穿透松林，洒在他的背影上。

　　少室山之行，他得到了《洗髓经》，得到了扫地僧的指点，也得到了一段让他终生难忘的对话。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燕子坞的这两日，参合庄已经天翻地覆——

　　段誉来了，李青萝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