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谢什么。”

　　她的声音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频率，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慕容薇说：

　　“谢你来陪我。”

　　她的手依然握着她的袖口，没有立刻松开。

　　慕容萱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包袱系好，拉紧了结口的绳结，确认所有需要固定的位置都已经妥善处理。

　　然后她转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慕容薇的头顶，力道不重，在触及发顶的瞬间停留了极短的时间，然后收回身侧：

　　“该走了。”

　　她没有回头，率先向门口走去。

　　慕容薇在她身后站起身，重新背好行囊，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她也跨过门槛，跟在她身后，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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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境驿站设在宋西夏交界处一座小丘的顶端，几间矮房围成一座不大的院落，院墙用碎石砌成，约有半人高。

　　慕容萱在驿站借了笔墨，在信纸上写了几行简短的文字，折好塞进竹管中，封好口，系在一只灰羽信鸽的脚环上。

　　慕容薇靠在窗边，看着那只信鸽从驿站屋檐下飞起，在午后的日光中沿着院墙的弧线升向高处，在掠过屋顶上方时短暂地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

　　然后向东南方向飞去，在穿过云层边缘后，逐渐缩小成一个细小的暗点，最终消失在远处那片正在持续亮起的天色中。

　　“爹收到信会高兴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已经随着信鸽一起飞走了。

　　慕容萱从窗边走过来，坐回她的位置：

　　“嗯。”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慕容薇倒了一杯温茶，推到她手边。

　　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在暮色与灯光交替的边界中，将杯沿送到唇边，慢慢喝完。

　　那只信鸽正在穿过宋辽边境附近的空域，它的翅膀保持着均匀的频率，以恒定的速度掠过田野和低矮的山丘。

　　在它的正下方，一队辽国斥候正沿着官道向北移动，没有抬头看向天空，也没有察觉那道正在他们上方以固定高度穿过的气流轨迹。

　　那只信鸽将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飞行，在次日黄昏抵达临安城的上空，它的脚环上依然绑着那封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仅有八行字的短函，以与启程时相同的角度和速度，穿过天空中尚未被标记的接缝，在那道细长的气流中持续地向东南方向前进，等待它抵达位于文德殿西侧那座鸽笼的落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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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俩在边境驿站歇了一夜。

　　次日清晨，她们重新收拾好行装，沿着官道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行。

　　路两侧的植被在越过边境后逐渐变得更加繁茂，从干燥的灌木过渡到更常见的杨树和槐树，原本偏黄的色调被层层绿叶替换，路面的质地也在变得更加平整。

　　马匹的步伐在进入大宋境内后依然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节奏。

　　路边的田野正在泛绿。

　　春季的耕种已经结束，麦苗正在以均匀的速度生长，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慕容薇在马上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正在身后远去的西夏方向，她的伤腿依然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僵直，轻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重新面向前方。

　　慕容萱依然走在她马侧，保持着那层恒定的距离。

　　她的目光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运行的旧表盘，在确认每一条岔路都在正确的位置上之后，又重新回到前方，继续沿着那条正在被日光逐渐照亮的路向前走去。

　　以与之前相同的方向，穿过田野和树丛，穿过午后的光斑，穿过那片正在逐渐变暖的风，以它自己的方式走向下一处驿站，走向更近的城镇，走向那道正在逐渐清晰的天际线。

　　那层触感以她能够清晰感知的方式存在，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持续地向前移动，直到它抵达那个已经被预先标记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