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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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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心中惊疑不定,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紧紧盯着那处枝叶掩映的阴影。

那树上的人影似乎极其敏锐,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

紧接着——

树影猛地一晃!枝叶哗啦作响!

那人影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直接从茂密的树冠中不见了!

唐玉差点低呼出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是脚下没踩稳,摔下去了吧?!

只听那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喀拉、嚓嚓枝叶断裂与摩擦声。

不过片刻,就在距离梧桐树不远处的一座嶙峋的假山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略显仓促地闪了出来,迅速站定。

他动作极快地抬手,似乎拂去了肩头沾着的几片残破的绿叶子,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

看样子……是真摔了,但没事,稳住了。

唐玉看着他那样,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一个没忍住,唇角悄悄勾起,极轻地抿嘴笑了一下。

这人爬那么高做什么?当自己是暗卫还是夜猫子?

她还想再看,却见那假山旁的江凌川,仿佛心有所感,倏地抬起眼,遥遥朝她这边瞥了一眼。

只一瞬。

唐玉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眼中情绪,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假山旁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再凝神去寻,假山后、树丛间、廊柱旁……哪里还有半分踪迹?

是又躲起来了?还是已经离开了?

她正暗自疑惑,四处逡巡,厅内却传来了动静。

崔静徽与高敏的谈话似乎告一段落。

只听崔静徽温婉的声音响起:

“既如此,高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府中还有些杂事,我便不多叨扰了,先行告辞。高夫人留步,不必相送。”

她顿了顿,声音略提高些:

“至于文玉和林娘子,她们为老夫人诊治还需些时辰。待会儿诊治完毕,也不必再劳动贵府车马相送了。”

“我留了马车在外候着,老夫人那边还等着文玉回去回事呢。”

“崔夫人客气了,那我便不远送了。”

高敏的声音传来,带着主家的客套。

唐玉和林娘子闻言,连忙收敛心神,垂首侍立。

待高敏将崔静徽送至厅外院中,两人也跟上前去,恭敬相送。

等高敏转身回了厅内,崔静徽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唐玉和林娘子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眼中带着宽慰与叮嘱。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是令人心安的沉稳:

“今日之事,你们受惊了。我与高夫人已说定,你们只管尽心为老夫人诊治,其余不必过多忧虑。”

“即便最终未能……如愿,也自有我在。今日看完诊,便坐我留在府门外的那辆马车回去,车夫是府里的老人,稳妥可靠。”

唐玉心中明镜似的。

崔静徽特意留下自己的马车,并点明“老夫人等着”,这既是对她们的保护与接应,也是在委婉地提醒高家。

这两人,是我建安侯府的人,今日需得全须全尾、安然无恙地回去。

“谢夫人周全!”

唐玉与林娘子齐齐躬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嗯,去吧,万事小心。”

崔静徽又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这才带着人转身离去。

目送崔静徽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唐玉和林娘子定了定神,转身复又回到内院。

此番再进老夫人卧房,高敏已不在跟前,只有一位看起来颇为持重的老嬷嬷,带着四五个屏息静气的丫鬟在旁伺候,显然得了吩咐,态度恭敬了许多。

林娘子定了定神,摒除杂念,重新专注于医者身份。

她让唐玉在一旁辅助,开始为高老夫人进行系统的治疗。

先以银针轻刺关元、气海、足三里等补气升提要穴,手法稳健,力求激发一丝微弱的经气。

接着,又用特制的艾条,悬灸老夫人百会、脾俞、肾俞诸穴,借艾火温阳之力,徐徐渗透。

最后,林娘子又亲自上手,以特殊手法为老夫人轻柔按摩腰腹及下肢,疏通淤滞的气血,缓解肌肉的僵直与坠痛。

一套流程下来,林娘子额角已见细汗,唐玉也忙得鼻尖冒汗。

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一直深锁眉头、痛苦喘息的高老夫人,紧绷的面容竟渐渐松弛下来,那一直死抓着被沿的手也缓缓松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甚至,在丫鬟喂她服下一小盏温水后,她竟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在林娘子和唐玉身上停留了片刻,嘴唇翕动,用极其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有劳……二位……医师娘子了……老身……多谢……”

“老夫人安心休养便是。”

林娘子温声回应,心中也因这微小的好转而略感宽慰。

待老夫人终于安然睡去,呼吸也平稳了不少,林娘子才到外间,斟酌着开了一张方子。

以补中益气汤合大补元煎化裁,加入几味固摄收敛的药材,详细向那老嬷嬷交代了如何煎服、饮食禁忌等事项,事无巨细,反复叮嘱。

等一切处置妥当,日头已然西斜,橙红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娘子向那老嬷嬷交代:

“今日施针艾灸按摩,只为暂缓老夫人痛苦,疏通气血。此症需缓缓图之,三日后,我二人再来府上,为老夫人行第二次针艾。期间务必让老夫人静卧,万不可挪动起身。”

两人又去高敏处问安告辞,高敏并未再见她们,只派了个体面的大丫鬟出来,手中托着一个红漆小盘,上面放着两个五两的银元宝作为诊金,另有一小串铜钱算是车马辛苦费。

丫鬟传话道:

“夫人说了,有劳二位。三日后巳时,府上会派车去慈幼堂接二位。”

唐玉和林娘子连忙道:

“不敢劳动贵府车马,三日后我们自当前来。”

丫鬟也不坚持,将银钱递给她们,便客气地将二人送出了院子。

直到踏出高府那扇角门,傍晚略带凉意的清风扑面而来,天边是绚烂的晚霞,唐玉才觉得胸口那口一直憋着的浊气,终于长长地、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颗悬了一整日的心,这才落回了实处。

“呼——”

林娘子也几乎同时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声音里带着疲惫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日这一日,对付高家这些人耗费的心力,真够我稳稳当当接生三个难产产妇了!简直比跑十里地还累!”

唐玉也深有同感,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精神更是透支得厉害,苦笑道:

“谁说不是呢。回去我得好好歇上一晚,怕是沾枕即着。”

说笑间,她不由得又想起午后在高家院中,梧桐树上那个一闪而逝,疑似江凌川的身影。

后来他去了哪里?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暗中留意着高府的动静,还是说……留意着她的安危?

算了,不想了。

她今日真是心力交瘁,实在没有余力去琢磨那个心思深沉、行踪莫测的男人了。

两人边说边朝着崔静徽留下的那辆青帷马车走去。

车夫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见她们出来,连忙跳下车辕,放下脚踏。

唐玉正欲抬脚上车,脊背却一凉。

一道阴冷黏腻的视线正看着她!

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顺着那感觉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