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迈入五月,南苏丹的雨季恍然而至。
这里的雨季漫长而令人生厌——绵延不绝的雨水似乎来自一块永不会被挤干的海绵。
陆笙笙向来不喜欢雨天。
但从前碰上阴雨天气的时候她可以选择窝在家里或是学校,点上一杯奶茶,懒散地度过一整天。
而在皮博尔不行,她必须出门。
淡黄的泥土路经雨水冲刷后变成了更深的黄褐色,因浸了水的缘故土质变得黏腻而松软。
一脚下去就能踩出一个下陷的坑位。
在这种天气不穿雨靴是无法在路面上正常行走的。
就算穿了雨靴,也常常会有靴子陷落在泥坑里的风险——被水浸泡后的黄色土堆似乎产生了某种强大的吸力,能将你的鞋底牢牢吸附在地面上。
除了出行的不便,衣服的晾晒也成了难题。
雨季来临之后,汉斯就收起了帐篷,改和大家住进了一家当地的旅馆。
旅馆有个小小的阳台可供他们晾晒衣服。
但长期的阴雨天气,让衣服变得极为难干。
晒了一星期的衣服往往还是潮湿阴冷的。
不仅潮,而且还有一股专属于雨天的难闻味道。
受糟糕天气的影响,陆笙笙的情绪也变得日渐低迷。
或者说也不全是天气的问题。
也可能是身体上的不适消磨了她的脾气。
总之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独处的时候不自觉就会露出阴郁的表情。
说不上具体是从哪天开始,困扰她许久的失眠突然就好了。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她变得越来越嗜睡,好像无论怎么睡都睡不够。
不光嗜睡,她曾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也在慢慢减退。
身体上的新变化让她恐惧又无可奈何。
这一切的源头应该都是她的病,可陆笙笙不能也不愿和贺鸣分享,她选择独自承受。
但贺鸣不是一无所觉的笨蛋。
他看出来了陆笙笙的情绪变化,只不过他天真地以为只是天气和工作氛围太压抑的原因。
要不然就是她想家了。
虽然陆笙笙偶尔也会冲贺鸣甩脸、发脾气,但她其实特别好哄。
抱抱她,捏捏她的脸,给她哼首歌亦或是讲几个冷笑话就能把她哄好。
贺鸣总是忍不住想,怎么有这么好哄的小孩呢?
入夜,房间里笼着一层昏黄的暖光。
陆笙笙趴在床上享受着男人的专属按摩。
“舒服吗?”
贺鸣一边问,一边手下维持着和刚才相同的频率。
“舒服——”
陆笙笙闭着眼睛,满脸餍足。
自从前几天无意中让贺鸣给她按摩过一次之后,她就彻底被贺鸣的按摩手艺所折服。
现在每天心心念念就是让贺鸣给她按摩。
他的手法、力道和频率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贺老师哪儿偷学的手艺啊,都能开店了。”陆笙笙忍不住赞叹。
贺、老、师。
......这新称呼有点意思,贺鸣呼吸不着痕迹地重了一分。
他随手摸了摸她垂在背后的柔顺长发,漫不经心地答:“大概是天赋异禀吧。开店还是算了,我怕收费太贵,没人愿意来。”
听到天赋异禀四个字,陆笙笙脑袋瓜提溜打转,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频道。
一定是小时候言情小说看多了!
她张了张口,半天蹦出来一句:
“......原来你的天赋异禀在这里啊。”
这句话本身既不特别,也没什么歧义。
但经陆笙笙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听她那漫不经心中又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语气,贺鸣突然就秒懂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的眼眸倏忽变暗,连喉间都有些发紧。
他此刻心猿意马,手下的动作不由自主就变了调。
陆笙笙的脖子被他摸得发痒,她受不了他的撩拨一骨碌从毯子上爬起来。
她向来最是怕痒,哪受得住他这样。
可饶是她起来的动作再快,也没能及时止住从嘴里溢出的尖叫。
从小到大,陆笙笙只要被挠痒,就会条件反射般发出尖叫。
贺鸣本就被她撩起了火,如今又恍然听见她娇俏兼讨饶的叫声,顿时感觉体内气血翻腾。
偏偏陆笙笙对此时的情形一无所觉,刚爬起来就立刻软绵绵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贺鸣因给她按摩而微弯的脊背在女孩贴上来后骤然变得僵硬,连带着背部所有肌肤都因女孩的触碰而变得酥麻不已。
他像是被施了咒般动弹不得,全副心神都用在了感受背部那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上。
“贺鸣,你累不累呀?”
陆笙笙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柔软的语调里掺了些往日不曾有的心疼。
他白天忙工作,晚上还要给她按摩,总觉得他怪辛苦的。
贺鸣本想说不累,但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口:“好像是有一点累。”
其实他本没有什么倾诉的欲望,但被她关心的感觉意外得不错。
如果说承认他累就能换取她更多的关心和在意,那他不介意偶尔诚实一下。
听到贺鸣说累,陆笙笙双手撑着他肩,慢慢从他背上起来,然后开始学着他的手法给他按摩肩颈处的肌肉。
陆笙笙本就力气小,又怕弄痛他所以只使了五成力。
这点儿力道用在贺鸣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偏她还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地问他:“舒服吗?舒服吗?”
说实话并不怎么舒服。
但他喜欢她柔软的指尖和掌心贴到他皮肤上的感觉。
贺鸣眼睫低垂,声音有些喑哑地答:“......不舒服。”
听到这个答案,陆笙笙有一瞬间愣住。
什么狗男人!?
给他按摩已经算体贴他了好吧!
不识好歹,一点面子都不给......
哼,她要生气了!
还未等她发作,原本放在贺鸣背后的手突然被他捉住,一瞬间天旋地转,她已经被男人牢牢压在了身.下。
陆笙笙还未反应过来,又听贺鸣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不舒服,不要按摩。想要一点别的安慰。”
男人落在她耳边的声线低沉又富有磁性,还带着一丝被欲望浸透的沙哑。
陆笙笙眨了眨眼,完全被他撩人的声音蛊惑了心智。
“可以吗?笙笙。”
贺鸣俯身在她上方,一双深邃的眸子专注地盯着她。
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底般全神贯注。
别的安慰......是什么?
陆笙笙迷失在他的眼眸里,完全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么清亮,像被浸湿的葡萄般透着淋漓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