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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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作战服,说着不同语言的口音,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猎杀异族的黄金级。花阴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他的白发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白布蒙眼,匕首插在腰间,蝶翼收拢在背后。

  他和一群中老年觉醒者站在一起,矮了一个头不止,瘦了一圈不止,但他的气息不弱于任何人。没有人质疑他的资格,心理医生的头颅,是他亲手摘下来的。

  “天戈”第一个目标,是一个正在屠杀妖族援军的黄金级异族。那异族形似巨蜥,身长超过二十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尾巴一甩,数十头妖兽被抽成肉泥。

  迎春意第一个冲了上去,青色剑光在那巨蜥的颈部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色的血如喷泉般涌出。巨蜥怒吼,回头咬向迎春意。

  花阴从侧面切入,匕首刺入巨蜥的眼眶,苍白色的火焰从伤口涌入,在巨蜥的颅内炸开。巨蜥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倒下。花阴拔出匕首,甩了甩上面的血。“下一个。”

  半天的激战,天戈小组猎杀了十三位黄金级异族。花阴一人独战四位,亲手斩杀两位,协助斩杀三位。他的匕首上全是血,他的蝶翼上全是划痕,他的白衣上全是洞。

  夜幕降临的时候,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刹赫跑了。他从防线后方的高台上消失,带着残存的亲卫往异族王庭方向逃窜,甚至没有等皇族的命令。

  他的防区彻底沦陷了,四道防线全部被击穿,黄金级战死大半,白银级和黑铁级死伤无数。

  那道防线曾经挡住龙国大军数年,如今被妖族生力军和龙国斩杀小组联手撕成了碎片。

  妖帝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右腿每走一步都在发抖,他的身上有数十道伤口,深的见骨,浅的也不曾止血。

  他还活着,那两位异族皇族退了。

  不是被击败,是打了整整一天一夜,灵力消耗太大,再打下去可能会被妖帝拼死换掉一个。他们不想死,所以退了。

  妖帝没有追,他已经没有力气追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在战场上爬行、哀嚎、等死的族人。

  老狼死了,身体被从中间劈开,它的眼睛还睁着,幽蓝色的,看着天空。它在看什么?在看它再也回不去的冰原。

  妖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先锋部队死伤过半,白狼禁卫军几乎全军覆没,熊族、虎族等主力战损超过三成。

  他们的尸体铺满了灰黑色的焦土,血渗进了干裂的地缝,把整片战场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们在异族战场上有了一块立足之地。不是龙国施舍的,不是人类联盟赠送的,是用命换来的。

  临时营地就扎在战场的后方,距离龙国防线不到百里。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稍微平整些的空地,四周用妖兽的尸体堆成了简易的围墙,里面搭着几排简陋的皮帐。

  伤兵太多,帐篷不够,大部分伤员只能躺在露天的泥地上,身下垫着从战场上捡来的破布。

  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用妖族古老的语言低声祈祷。没有人睡觉,因为不知道闭上眼睛之后还能不能再睁开。

  龙国的军医们从防线赶来了。他们接到命令,救治妖族伤员。不是陈铮的命令,是龙国高层的命令。

  妖帝把领土给了龙国,龙国欠他一个人情,还他一个人情,理所应当。军医们背着药箱,抬着担架,匆匆走进营地,然后他们停下了。

  上百双妖族的眼睛看着他们,幽蓝色的、琥珀色的、金色的、翠绿色的,竖瞳,圆瞳,各种颜色的瞳孔,各种形状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期待,只有恐惧和敌意。

  几百年了,人类一直是这样走进妖族的领地。带着刀,带着枪,带着灵能锁链。

  他们把妖族的幼崽从巢穴里拖出来,把妖族的皮毛剥下来做成大衣,把妖族的晶核挖出来当修炼材料。

  他们今天背着药箱来的,但他们昨天还背着枪。他们今天穿着白大褂,但他们昨天还穿着作战服。

  妖族的伤兵们本能地缩了缩身体,护住了身边的幼崽。有人低吼,有人龇牙,有人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族人面前。

  一个断了半条腿的熊族老兵,撑着仅剩的那条腿,挡在了一群幼崽面前,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全是恐惧,但它的身体没有后退。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龙国的军医们停在了营地门口。他们看着那些伤员,那些幼崽,那些恐惧的眼睛,没有人再往前走。

  领队的军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姓陆,他在异族战场上待了十几年,见过无数伤员。

  他见过人类的伤员,见过异族的俘虏,见过被污染侵蚀的半死不活的觉醒者,他从来不会犹豫。此刻他犹豫了。

  他不是怕那些伤员,他是怕自己走过去,会让那些幼崽更害怕。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退后。

  两族隔阂太深了,深到连救命都成了彼此伤害。

  营地的另一头,花阴站在一座不起眼的皮帐旁边,他已经跟天戈小组分开,独自回到了这里。

  他的白发布满了灰烬和干涸的血渍,匕首上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黑色血痕。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营地入口处对峙的两群人,动物和人。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人类与妖族之间的仇,不是几箱药、几句话能化解的。

  但他也不会离开,因为他知道,这道伤疤愈合之后,这道防线才能真正立住,妖帝才能安心留下,龙国和妖族才能在异族战场上继续打下去。

  风从营地上空吹过,带着血腥和药水混合的气息。月光落在两群对峙的生物之间,像一条冰冷的界河。

  没有人过河,没有人敢过。花阴站在河岸的这边,看着对岸那些还在发抖的眼睛,没有说话。他只是守在那里,静静地,等待一个契机。或许是某个孩子先伸出手,或许是某个老者先放下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