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与年轻人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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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行的人群散了。军官们三三两两往回走,有人在议论欧文的话,有人在拍宋禾的肩膀,有人笑着说什么“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弟兄们”。

  宋禾没有笑,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平,像冬天的河面。他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欧文的车队在荒原上行驶。欧文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一成不变的风景。副官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行程表。

  “将军,下一个视察的是白熊国防区。预计明天上午到达。”

  欧文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宋禾,想那双平静的、不卑不亢的眼睛。他见过很多年轻人,有才华的,有野心的,有背景的,有运气的。宋禾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属于那种自己杀出一条路来的人。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值得尊重。

  欧文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陈,你捡到宝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窗外,风沙还在吹。龙国防线的瞭望塔上,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陈铮还站在那里,烟斗叼在嘴里,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他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汤普森,你这个老东西。”他的嘴角翘着,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眼光还不错。”

  他转过身,朝指挥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宋禾。”

  宋禾站在不远处,正在和沐清风说什么。听到陈铮叫他,他抬起头。“在。”

  陈铮没有看他。“汤普森将军的话,听到了?”

  “听到了。”

  “好好干。别让人看扁了。”

  宋禾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陈铮迈步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宋禾站在原地,看着陈铮的背影。风吹过来,把他军装的衣角吹起来。他没有动。

  沐清风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宋禾。”

  宋禾没有转头。

  “你以后,想不想去当那个统帅?”沐清风的声音很轻。

  宋禾沉默了一下。风从北面灌进他的领口,他的衣领翻了一下,他没有去理。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看着那个老将军车队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想当。”

  沐清风的身体微微一震。他转过头,看着宋禾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沐清风看到了——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算计的、阴郁的光,是一种很亮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光。

  以前的宋禾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宋禾嬉笑怒骂,嘴上没个正经,心里想什么从来不往外说。没有人知道他想要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后来他变了,变得阴翳、狠辣、不近人情。他还是不往外说,喜怒不形于色,谁都猜不透他。

  但今天,他当众说了。“想当。”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不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像是在宣战。

  沐清风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潜龙计划里,宋禾还是一个叼着棒棒糖、歪戴着帽子的小混混。

  那时候没有人看得起他,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后来他去了樱国,杀了上万人,双手沾满了血。他变了,变了很多。

  但今天,沐清风在那个阴翳冷峻的背影里,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年——年轻的,不服输的,第一次把自己的野心说出口。

  不是小聪明,不是嬉皮笑脸,是一头年轻的雄狮,第一次对着旷野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沐清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宋禾迈步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拖得很长,很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风吹过来,把他的军装下摆吹起来。他走得不快,但没有停。

  沐清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营地的拐角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块被风吹过来的枯叶。

  他蹲下来,把叶子捡起来,捏在手里。叶子碎了,碎成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风还在吹,暮色越来越浓。营地里,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走在昏暗的甬道上,没有回头。

  但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两个字。想当。不是“看情况”,不是“也许”,是“想当”。他第一次知道,宋禾想要什么。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宋禾之间,差的不只是战功,不只是履历,还有一样东西——他不敢说。

  他不敢说他想当什么,他怕说出来做不到。宋禾不怕。他做不到也要做。做不成也要做。做到死为止。这就是宋禾。

  沐清风把手插进口袋里,加快脚步,走进了指挥部大楼。灯亮了,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跳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躲在宋禾的影子后面了。他也要站到光里去,让别人看到他的脸。哪怕那张脸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