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沐素雪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亮着灯。暖气烧得足，一股热烘烘的、混合着洗发水和洗衣液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把靴子踢到鞋柜旁边，穿着袜子踩在水泥地上，凉得她脚趾蜷了一下。

　　“小沐姐，今天我去接收后方物资，在信件区看到你的信，给你拿回来了。”

　　说话的是小周，后勤部门新来的文员，圆脸，说话快，手脚麻利。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朝桌上努了努嘴。“放在你桌上了。”

　　沐素雪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白皮，贴着一枚普普通通的邮票，寄件人地址写的是龙京沐宅。

　　她父亲的字，硬笔行书，笔锋凌厉，和他这个人一样，板正，不近人情。

　　沐素雪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信封翻过来，封口已经被人拆过了——不是小周拆的，后勤部门的信件统一过检，这是规矩。她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展开，一张对折的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开头照例是问好。问她身体好不好，沐清风身体好不好。异族战场条件艰苦，有没有按时吃饭，换季了有没有加衣服。沐素雪扫了一眼，跳过那些。

　　往下看，果然来了。“你今年二十八了。二十八，不小了。你弟弟清风比你小两岁，我们不急他，男孩子晚点成家没事。你不能拖。家里给你物色了几个人选，简历附在后面。你抽空看看，有合适的回个信，我们安排见个面。”

　　沐素雪把信纸翻到背面，那里贴着几张从某个文件上裁下来的照片和简介。第一张是个三十岁的男人，平头，戴眼镜，某部觉醒者学院教官，少校军衔。

　　第二张是个三十二岁的男人，短发，国字脸，特管局某分局副局长，中校军衔。

　　第三张更年轻些，二十九，头发梳得油亮，在某跨国集团任高管，附了一长串头衔。

　　沐素雪看了几秒，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扔在桌角。

　　小周和另一个舍友小赵正在聊军部的年轻俊才。小赵是情报处的情报分析员，戴着厚底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消息灵通。

　　她掰着手指头数。“军部那几个年轻参谋，沐清风不用说，家世好，人长得也精神，就是太板了，跟他说话累得慌。张狂呢，太冷了，跟他说话像跟墙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剩下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宋禾了。”

　　小周接话。“宋禾？我见过一次，上次他来后勤部办事。不怎么喜欢说话，长得倒是不错。但他的眼睛——”她顿了一下，“说不上来，就是看人一眼，能让你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沐素雪把那封家信又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又折好，扔回桌上。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脱制服。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动作很慢。

　　“小沐姐，你跟他熟吧？听说你以前带过他们那一届。”小赵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沐素雪把制服叠好放在床尾，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她没有皱眉。“不算带。他们在潜龙计划时，我做战术领队。宋禾是其中一员。”

　　小周的声音带着好奇。“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沐素雪看着水杯里剩下的半杯水，晃了晃，水面上的倒影碎了。“……不错。”

　　小赵推了推眼镜。“如果让你在他们几个里挑一个，你挑谁？”小周也跟着起哄。“对啊小沐姐，你接触的年轻俊才最多，你要是选伴侣，最中意哪个？”

　　沐素雪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很短，像什么东西被噎住了。她没有回答，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洗漱用品，拿起外套。“我去洗漱。”她拿起脸盆，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出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