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唤醒它们。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她走到盥洗室门口，推开门，没有进去。她把脸盆放在门边的台子上，转身走了。

　　营地很大，从后勤区走到军部大楼要穿过一片开阔地。沐素雪没有往那边走，她往反方向走，走到营地边缘，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瞭望台，不高，但视野开阔。

　　她爬上去，在边缘坐下来，把腿悬在外面，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两轮紫月一东一西，悬在天边，月光冷得像冰。

　　她坐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月亮不说话。月亮只是看着，看着她，看着这片荒原，看着那些还在远处巡逻的士兵。沐素雪把腿收回来，盘腿坐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她在想小赵的问题——让她选，她选谁。她没有答案。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敢想。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她胸口发紧。

　　远处传来很轻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是酒瓶放在地上时发出的细微碰撞声。

　　沐素雪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瞭望台的另一侧，有一段矮墙，墙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他靠在墙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里握着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他的头发比平时乱一些，没有用发胶，额头上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但沐素雪认出了那个轮廓。

　　宋禾。

　　他坐得很随意，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的手里握着那个酒壶，没有喝，只是握着。酒壶的表面被月光照得发亮，像一面扭曲的镜子。

　　他没有发现沐素雪，或者他发现了但不想说。沐素雪把自己藏在那段矮墙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她应该走出去，打声招呼，然后离开。但她没有动。

　　宋禾把酒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沙哑，冷冽，像冬天的风从石缝里钻出来。

　　“出来吧。别躲了。”

　　沐素雪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站起来，从矮墙后面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着，攥得很紧。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的声音很轻。

　　宋禾没有回答，把酒壶盖拧紧，放在身边的石头上。“不知道，但是有人来了我还是能察觉到的。”

　　沐素雪没有再问。她走了过来，在宋禾旁边坐下。风吹过来，把她的大衣下摆吹起来。她低下头，看着坐在阴影里的宋禾，她想起了那封信，想起了小赵的问题，想起了那些照片。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两个人隔着一道窄窄的空地，月光照在他们中间，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这么晚不睡？”

　　宋禾没有看她。“睡不着。”

　　沐素雪把大衣裹紧了一些。“我也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风从北面吹过来，很冷，但没有人想走。紫月悬在天边，月光照在瞭望台上，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没有靠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