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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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阴眨了眨眼,瞳孔恢复了苍白色。他捏了捏眉心,那里有点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

  他的手指很凉,按在太阳穴上,凉意渗进皮肤。他放下手,看着海伢子。海伢子还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半块已经被他捏成碎渣的饼子。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花阴看了他几秒,然后他的眼睛就变成了黑色,又从黑色变了回来。他觉得那是神使在做法,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花阴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弯腰捡起那根海伢子刚才用来砸木桩的木棍。

  木棍不粗,刚好一握,长度到他腰际。他握在手里颠了颠,不轻不重,当刀用短了点,当剑用又长了点。但够了,教一套刀,够用了。

  他转过身,看着海伢子。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遮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不想去赌你强大起来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颗一颗地从他嘴里掉出来。

  “但你我有缘。你又给我磕了那么多头,受了你的大礼,不能不还。”

  他把木棍横在身前,月光照在木棍上,光溜溜的,没有刃,没有锋。“我教你一套刀法。只演示一遍。能不能学会,你自己好自为之。”

  海伢子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灼热的、恨意的亮,是另一种,是那种溺水的人抓到了岸边的石头时的亮。

  他用力点头,把手里的饼子碎渣拍掉,站到院子边上,靠墙站着,看着花阴。花阴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他的右手握住木棍的一端,手腕一翻,木棍从横在身前变成竖在身侧。棍尾点地,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动了。第一步迈出去,不是直着迈,是斜着往外,像要避开什么东西。

  木棍从地上弹起来,从下往上撩,像一把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刀。

  棍尖在空中画了一道弧,停在半空中。没有声音,没有风。他的身体没有停。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木棍在他手里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有时劈,有时砍,有时刺,有时挑。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慢,但每一下都很清楚,像有人在纸上写字,一笔一划,不连笔,不潦草。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木棍上,木棍的影子在地上跟着他转,像一个沉默的学徒。

  他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老鼠在啃木头。他的呼吸很匀,不快不慢,和他的动作合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海伢子站在墙边,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眨眼。他怕一眨眼就漏掉一下。他的手在跟着花阴的动作比划,手指在空中画着,但他自己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有那根木棍,那个身影,那些动作。

  他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刻进骨头里,刻进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地方。

  花阴收棍了。他的身体从半蹲的姿态慢慢直起来,木棍从身前横过,缓缓收到身侧,棍尾点地,和起势时一模一样。

  他站定,呼吸还是那么匀,额头上没有汗。他把木棍扔给海伢子,海伢子接住,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条命。

  “就一遍。”花阴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门槛边,坐下来。海伢子抱着木棍,闭上眼,在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他睁开眼,走到院子中央,握住木棍,开始比划。第一步就错了,迈的脚不对,该迈左脚他迈了右脚。

  他停下来,想了想,从头开始。还是错。又从头,又错。他不急,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

  花阴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练。他的动作从生疏慢慢变得没那么生疏,从僵硬慢慢变得没那么僵硬。

  他还是会错,但错得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