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老龙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花阴的声音还在风里飘着,岛上的火山口深处就传出了那道苍老的龙吟。
这一次不是从洞口传出来的,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像有一条老龙在岩浆深处翻了个身,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火山口边缘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岩浆池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花阴低下头,盯着那个洞口。
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不是半神,不是法则,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陈年佳酿被埋在地下太久、酒香已经渗进了泥土的那种气息。
很沉,很厚,压得他胸口发闷。他的窥探之眼自动运转,瞳孔变成了黑色。他看到了——
岩浆裂开了一道缝。一条龙从裂缝中升起。
它的身体不大,至少比那些几十米、上百米的天火妖龙小得多,只有十几米长,鳞片是暗金色的,不是那种被岁月磨钝的暗沉,是那种被岩浆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泡出一种像老玉一样温润光泽的暗金。
它的角很短,几乎看不出分叉,像两根刚冒出头的竹笋。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是竖瞳,是圆瞳,像人。它从火山口飞出来的时候,身体在空中迎风变大,不是慢慢变大的,是猛地膨胀,像吹气球。
十米,百米,千米。
它悬在花阴头顶,龙首低垂,像一座倒悬的山。
它的影子盖住了整座岛,盖住了海面,盖住了月光。那几十条天火妖龙在它面前像泥鳅一样渺小,纷纷低下头,缩着身子,不敢出声。
老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从地心传上来的闷雷。“苍白迷蝶。这祸世的禁忌,重现人间。看来,留你不得了。”
花阴仰着头,看着那两颗像月亮一样大的深褐色眼珠。他笑了,不是怕,是那种终于见到了正主、可以不用再跟小喽啰纠缠的光。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那个想靠信仰之力证道成神的老龙吧?”
老龙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像老人咳嗽,但震得花阴脚下的海面都在抖。
“卑微的人类。若不是这灵气复苏,你这等虫子,怎可能站在我这真龙面前说话?你连我的鳞片都摸不到。”
花阴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真龙?你们也配自称为真龙?不过是稍有天赋血脉的四脚长虫而已。所作所为,哪里又配得上真龙之名?”
老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气息骤然一变,是那种被踩到尾巴后的、压抑着的、随时会爆发的怒。
它的声音拔高了,不是吼,是那种把怒气压在喉咙里的、低沉而危险的闷哼。“放肆!”
龙口张开。不是慢慢张开的,是猛地裂开的,上下颚之间的角度大到能吞下一艘渔船。
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光,不是金色,不是红色,是那种白到发蓝的、像电焊弧光一样的颜色。
光凝聚了不到半秒,然后喷了出来。不是火柱,是光束,粗到花阴的整个视野都被白光填满。
速度快到花阴的窥探之眼只捕捉到一帧画面,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花阴抬起右手,灵力在掌心炸开,化作一面苍白色的光盾。光束撞在光盾上,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种刺耳的、像砂轮打磨金属的滋滋声。
光盾在变薄,从边缘开始往内卷曲,像一张被火烤的纸。花阴咬着牙,把更多的灵力灌进去,光盾又厚了一分。
光束持续了大概三秒,停了。
老龙闭上嘴,低头看着花阴。花阴站在那里,光盾还在,但他的右手在抖。光束的温度太高,隔着光盾都烤得他掌心发疼。他甩了甩手,看着老龙。
“你忘了,我也有天火。又怎么可能会被天火所伤?”
他抬起左手,迷神瘴和风刃同时飞出。
紫黑色的雾气像一条毒蛇,缠上老龙的脖颈。风刃大如门板,斩在老龙的胸口。
老龙喘出一口粗气雾气散了,风刃碎了。老龙的鳞片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花阴的瞳孔微微收缩。迷神瘴对他无效。风刃也切不开他的鳞甲。
这个老东西的皮糙肉厚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花阴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九转金蝉催到极致,淡金色的蝉翼在背后闪了一下,速度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要绕到老龙身后去,找他的死角。
老龙没有转头,也没有追。它的尾巴动了一下。不是甩,是抽。
尾巴从身后弹出来,速度快到花阴的窥探之眼只看到一条暗金色的影子。
他想躲,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但那尾巴太快了。它抽在花阴的身上,花阴的身体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飞了出去。
他飞了很远,远到他撞断了岛上一座小山的山尖,又弹起来,砸在海面上,滑行了不知道多远才停下来。
他从海里爬起来,海水从头发上往下淌,嘴里有血,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服碎了,胸口有一道青紫的鞭痕,从左肩斜拉到右肋,皮肉没有破,但里面的骨头裂了几根。
苍白色的光从伤口处亮起,断裂的骨头在愈合,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条横亘在天地间的暗金色巨龙。老龙没有追过来,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拍飞的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