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如果有人这时候路过这片海,一定会觉得眼睛出了毛病。一个人,没穿铠甲,没拿武器,就靠两只手两条腿,跟一条千丈长的巨龙在海上对轰。
那人被打飞出去,在海面上滑出好远,又飞回来;再打飞,再回来。像个打不死也赶不走的苍蝇。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碎成布条,头发被血黏成一把,他每次冲上来都比上一次更快,拳头砸在龙鳞上的声音也比上一次更响。
换了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他疯了。这个人确实疯了。他是故意的。
花阴从海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胸口那道被龙爪撕开的伤口还在愈合,苍白色的光在皮肉间闪,像有人在拿针缝衣服,缝得很慢。
他喘了口气,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撸了一把,露出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他看着远处那条暗金色的巨龙,嘴角翘了一下。
他终于找到了一块好磨刀石。他修行太快了。从蕴灵到化域,从化域到半神,别人走一辈子的路,他几年就走完了。
快不是坏事,但太快的代价是根基不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有时候会卡一下,像齿轮没有咬合好;苍白迷蝶的吞噬速度也比以前慢了半拍,像吃撑了的胃。
他一直想找个人打一场,不是那种随手就能碾死的对手,是那种能让他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掏出来、拼到力竭、拼到伤口来不及愈合、拼到每个异能都用上几十遍几百遍的对手。
法则境太强了,打不过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他,磨不了。同境界的又太弱了,他还没热身就结束了,也磨不了。这条老龙正好。
肉身强到离谱,打他像打沙包,但又不至于一巴掌拍死他。
他被打飞,爬起来,再被打飞,再爬起来。
每一次爬起来,他都觉得自己比刚才稳了一点。
不是修为涨了,是身体记住了那种疼,那种被打断骨头又自己接上的疼,那种灵力耗尽又用命榨出来的疼。
他在磨自己,用这条老龙的爪子、尾巴、牙齿、天火,一点一点地磨。
老龙也在看他。
不是看猎物,是看一个越来越不对劲的东西。
这个人类第一次冲上来的时候,它用尾巴就能抽飞。第二次冲上来,它要用爪子。
第三次,它要用天火。现在,它的天火已经烧不中他了,那个人类像条泥鳅,在光柱间钻来钻去,偶尔还趁它换气的时候给它鼻梁上来一拳。
老龙脖颈上那道焦黑的伤口还没好,鼻梁上又被啃了一个坑。它的眼睛里不再是平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它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躲不闪,硬扛硬上,被打飞了就飞回来,吐口血又冲上来。
它打了他多少下,他冲上来多少次。他像不知道疼,不知道累,不知道死。不是不知道,是不在乎。
花阴又冲上来了。这一次他没有用风刃,没有用天火,没有用迷神瘴。他把那些都收了,只留了苍白迷蝶在体内缓缓转动。
他冲上去,一拳打在老龙的下巴上。龙的下巴上没有鳞片,是软的,拳头砸上去,老龙的头被打得往上一扬。
它低下头,看着花阴,张开嘴,喉咙里的光又亮了起来。花阴没有躲,他的拳头还贴在老龙的下巴上,他抬起头,看着那团光,笑了。
光柱喷出来,他的身体从光柱中央穿了过去。他撞在老龙的鼻梁上,手按在那个已经被他啃出来的坑里。苍白迷蝶从掌心涌出来,口器刺入坑底的嫩肉。
老龙疼得猛地一甩头。花阴被甩飞出去,在天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砸在海面上。
他趴在海面上,水没过头顶,他挣扎了几下,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龙没有追过来。它悬在海上,低头看着那个飘在水面上的白发青年。
它的鼻梁上那个坑更深了,血从坑里渗出来,顺着它的脸往下淌。
它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被一个人类伤成这样。
不是伤多重,是那种感觉——这个人啃了它一口,它还不了口。
它的修为比他高,肉身比他强,天火比他猛。但这个人像一只蚂蟥,叮上了就不松口,你甩不掉它,甩掉了它又爬回来。
花阴从海面上浮起来,身上的水往下滴。他的伤已经被苍白迷蝶修复了一部分,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像刚长出来的嫩芽。
他没有擦脸上的水,站在那里,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不是感受伤在哪里,是感受那些异能在他体内流转的轨迹。
天火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走到掌心,走的是最短的路线,但最短不一定最快。
花阴试着改了一条路,让天火绕过几根不必要的经脉,速度比以前快了半拍。
风刃的凝聚方式也变了,以前总是先凝后发,他试了试边凝边发,风刃的威力小了,但数量多了,频率快了。
迷神瘴以前是散出去就不管了,他现在试着用意识牵引,让雾气像蛇一样追着老龙的鼻孔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