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那个异族半神向后翻飞出去,落地时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住,胸前的甲胄凹陷了一大块。
"牛逼。"厉锋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旁边的副手还是听见了,使劲点头,像是要把脖子点断一样。
战壕里不止他们两个。
前沿阵地的士兵们大多都抬着头,没有人说话,但在那些沉默的呼吸之间,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悄悄蔓延——那是一种不需要呐喊就能传递的力量。
他们亲眼看到了自己这边有人能打成那样。
能打成那样,就意味着还有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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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锋不是唯一在看的人。
战壕偏左的一段,黄绾绾靠在土壁上,军装上面还沾着灰,她刚才在后方清理了一批试图摸到炮阵地的异族斥候,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
她的视线越过战壕边缘的土堆,落在远方那片还在翻涌的灵光上。
白蝶。
她能认出他的战斗方式——那些迷蝶的轨迹她太熟悉了,在潜龙计划的时候她就见过无数次。
但那时候的迷蝶还是细碎的、零散的,像是春天里飘落的柳絮。此刻那些迷蝶已经汇成了潮水,每一次炸开都覆盖一片区域,每一次收拢都带走一条命。
"……真快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旁边的张狂蹲在战壕边缘的石头上,冬剑横在膝上,剑身上流转的光泽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他刚才也出去了一趟,杀了一个试图潜入防线的黄金级异族,身上还留着对方溅出来的血迹。
他也在看。
但他的目光比黄绾绾复杂一些。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说话,嗓音有点干:"他以前跟咱们差不多。"
"嗯。"黄绾绾没有转头。
"……潜龙那会儿,我还跟他切磋过。"张狂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记得那时候的他,没那么离谱儿。"
黄绾绾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张狂的脸在暗光里看不出太多表情。
"你接不住三十招了。"黄绾绾说。
"我知道。"张狂把符剑收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别说三十招,现在三招都够呛。"
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脸上的表情被夜色吞掉大半。但黄绾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压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也一样。
曾经并肩而行的人,已经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跑出了那么远。那条路她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方向,他就已经消失在地平线那头了。
这种落寞比战败还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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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一段被炸塌了一半的战壕角落,沐清风坐在一个弹药箱上。
他比黄绾绾和张狂更狼狈,脸上糊了一层灰,袖子从肘部以下全裂了,左手小臂缠着绷带——他在刚才的混战里被一名异族半神的攻击散落擦中,骨头没断,但皮肉翻了一片。
他不疼。或者说,疼的感觉被别的东西压过去了。
他也看到了。从一开始就在看。
那些迷蝶在夜空中翻飞、分裂、合拢、再分裂,每一次循环都意味着更多的敌人倒下去,更多的己方伤员被拖出包围圈。
他看到了白蝶的分身穿过异族大营的画面,那些分身所过之处,营帐倒塌、火光窜起、惨叫连成一片。
沐清风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雾里凝成白雾,散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潜龙计划训练营里那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生疏,想起交趾国白蝶告别他们时的背影。
他还想起一件事——他和白蝶最后一次面对面说话,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那个时间点像是一道门,门关上的时候他没察觉,等他回头看,门已经锁死了,门缝里透过来的光也只剩一线。
"分道扬镳了。"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士兵没听清,转头看他:"沐队?"
"没事。"
沐清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绷带重新紧了紧,拎起放在脚边的佩刀,向战壕前方走了两步。
他没有再看那片灵光。
看了也没用。有些东西不是看一眼就能追回来的。他只能往前看,往前走,哪怕走不到那个高度,至少不能停在那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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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白蝶的第八具分身炸开了异族营地中央的一座临时指挥帐,火光冲天而起。
更多的分身正在从战场各处向中心收拢,像是一片已经撒出去的网正在被缓缓拉起,网里的猎物越多,网就越沉,但那只拉网的手还在稳稳地收紧。
异族那边的合围圈已经七零八落了。五个亲王原本想以绝对优势把这支夜袭部队吃掉,但他们低估了白蝶的持续作战能力和分身分裂的速度——每杀一个,多两个,每多两个,战线就多一处分崩。
第一亲王的面色沉了下去。他看着远处那道还在不断前压的苍白色身影,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人听到。
他转身打了一个手势。
那是撤退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