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故人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第一亲王撤了。
那个手势打出来之后,异族的高阶半神们如同潮水退去一般向营地深处收缩,阵型从压上转为收拢,再转为后移,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
原本拥挤在战场上空的光团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个一个向黑暗中退去,只留下满地焦痕和残破的营帐。
白蝶没有追。
他的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伸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那片正在远去的灵光上,没有人看到他那一个极其短暂、极其轻微的踉跄。
唐浮收枪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万瑞把金弓背回肩上,弓弦还在微微发颤,他侧过脸,目光在白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林早早收了青罗云伞,伞面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她走过来,站在白蝶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四个人沉默地站了几息,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白蝶动了,转身向龙国防线的方向迈步,步伐不快,但很稳。
清道夫第一小队跟在他身后,间距不大,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异族大营方向的火光在身后渐渐暗淡,白蝶他们的身影也穿过防线最前沿的铁丝网和壕沟,踩上了龙国防区的地面。
路两侧的士兵们纷纷让开,有人认出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目送他走过去,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两排不算深的印痕。
指挥部里依旧是那副热闹的景象,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在沙盘和地图之间来回穿梭。
陈铮站在最中间的位置,烟斗里的火已经熄了,他正在听一名通讯兵汇报伤亡情况,眉头皱得很紧,目光却还落在沙盘上。
白蝶站在帐篷门口等了几息,等那个通讯兵说完退到一边,才走进去。
"任务完成。"他说,"暗箭和天戈都撤回来了,伤亡有,但没有阵亡。"
陈铮转头看他。
他上下打量了白蝶一遍,目光在那几处被灵力灼烧过的衣角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辛苦了。伤员在后方集中营,你先去处理一下。高端战力少一个都是损失,你那两组人都是半神,能救的都救回来。"
"是。"
白蝶转身走了。
他走出指挥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外面的空气比帐篷里凉了很多,带着一股泥土和硝烟混合的腥味。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沿着营区里那条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得硬实的土路向东走。
伤兵营在营区最东侧,那里搭了十几顶行军帐篷,医疗兵们正进进出出。
他要去那里,用生生不息和苍白的迷蝶替那些受伤的半神稳住伤势。暗箭和天戈的人伤势都不算致命,但如果不及时处理,后续战力恢复会慢很多,在这种战况之下,任何一点高端战力的折损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走得不快。
那条路不太长,从指挥部到伤兵营,正常步速大约要走一炷香。
他沿着路边走,避开那些正在搬运物资和伤员的人群,偶尔有人认出他来,会停顿一下,侧身让路,他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被炮火震塌了一半的土墙旁边时,他停住了。
土墙后面有一小片空地,那片空地在布防的时候应该被清理过,但清理得不算彻底。
墙角处还残留着一丛低矮的荆棘,枝条交错缠绕,上面开着几朵细小的花。
花很小,花瓣单薄,颜色在紫色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色调,像是原本是白色的,被月光的紫色染透了,又像是原本就是紫色,只是比月光更深一层。
他站在那丛荆棘面前,没有动。
四周的人声渐渐远了,仿佛他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风还在吹,但吹到他那片区域的时候就失去了力气,只是轻轻拂过那几朵小花的花瓣,让它们微微颤动。
他蹲了下来。
膝盖弯下去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了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不是那种打了一仗之后的累,而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体内一直被压着,压了很久,到了这一刻忽然撑不住了,往下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的花瓣。
凉。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上岛清川。
那个女孩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时候,并没有带着血腥和惨叫,相反,浮出来的画面很安静——她坐在某个房间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画面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