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故人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她倒下去的时候,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很短很短的弧线,落在地上时几乎没有声音。她的道别还在风中回荡。
他那时候站在她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风又吹过来,荆棘上的花朵晃了晃。他的指尖还停在花瓣上,没有收回来。
他又想起了一个人。
孙老。
那个老人的身形在他记忆里总是笔直的,即便是在临终前的那一刻也是如此。
他记得孙老冲进那片包围圈时的背影,那柄烽火狼烟槊被他握在手中,槊身上缠绕的杀气如同实质,将周围所有的人逼退了整整一圈。
然后就是血。
那么多血从那个老人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衣甲,染红了地面,染红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白蝶已经记不清具体的内容了,但他记得那个声音。
那时候他抱着孙老,感觉到那具身体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伤口里漏出去,怎么堵都堵不住。
荆棘丛里有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指腹,他没有缩手。
还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画面。
埃贝莉尔。
她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接受,像是她早就知道会走到那一步,只是到了那个时刻,她确认了一下自己走的路是对的,然后就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他怀里变冷的过程,漫长到像是经过了一整个季节。
夜风大了些,把荆棘丛吹得沙沙作响。
白蝶蹲在那里,指尖还搭在那朵花上,很久没有动。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在起伏。
紫色的月光落在他苍白的头发上,将那些发丝染成了一种更深沉的灰紫色。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逝去的人并不会消失。
他们只是停在了某个地方,不会跟着时间继续往前走。当他路过那个地方的时候,他们就在那里,不多不少,不增不减,保持着离开时的那一刻模样。
上岛清川永远定格在她倒下去的那一瞬。孙老永远定格在他把烽火狼烟槊交给自己的那个手势上。埃贝莉尔永远定格在她闭上眼睛之前看向自己的那个微笑里。
他们不会移动。但他在移动。
每当他想起一个故人,就是在丈量自己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个距离就是时间本身,是过去和现在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沟壑,是他还在活着、还在往前走的证明,也是他永远无法把他们追回来的判决。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色里凝成白雾,散得很慢。
荆棘丛上的花朵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有一片花瓣从花萼上脱落下来,飘到他的指尖旁边,像是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久到路过的巡逻队绕开了他走,久到伤兵营那边亮着的灯火又暗了几盏。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叫他。
等他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动。
他把那枚落在指尖的花瓣轻轻捻起来,看了两息,然后松开手,让夜风把它带走。
花瓣打着旋儿飘走了,落在不远处的泥土里,被一根断掉的铁丝挂住。
他没有回头看。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那条土路往伤兵营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紫色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一深一浅地晃动。
那丛荆棘还留在原地,几朵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目送什么人走远。
白蝶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那些被他压回去的疲惫又浮了上来,沉甸甸地坠在四肢里。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伤兵营里有人在等他。
他走进伤兵营帐篷之前,站在帘子外面停留了两息。帘子透出来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肤色衬得更加透明。他抬起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弥漫着药材和血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几盏灵能灯挂在支架上,把帐篷照得通明。暗箭和天戈的伤员们躺在行军床上,有人还清醒,有人已经昏睡过去,医疗兵正在替他们清理伤口、包扎、注入修复灵力。
白蝶走进去的时候,有人转过头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