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召令

征召令发布的那天，美鹰国所有城市的公共屏幕上同时亮起了同一行字。蓝底白字，字体硬朗方正，边上配着一面展开的星条旗和一名年轻士兵的侧脸剪影。

　　屏幕上的人声深沉而庄重，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播音员在宣读某种不可违逆的律法。

　　他在念完征兵的具体条款之后顿了一下，语气放低了些，添了一句不那么正式的话："我们的战士在异族战场战死了。现在，轮到我们站出来了。"

　　这句话在公共屏幕上循环播放了一整天，然后被社交媒体上的无数条转发和评论淹没。

　　有人热泪盈眶地转发，配文"是时候了"，有人冷嘲热讽地截图，配文"这次又打算送多少炮灰"。但无论哪种声音，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征召令确实生效了，而且执行得很快。

　　征兵办的门前排起了长队。

　　年轻人的队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绕了一个弯又折回来。他们当中有刚满十八岁的大学生，有高中辍学的打工者，有穿着体面衬衫的白领，也有穿着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的蓝领工人。

　　有人兴奋地跟旁边的人聊天，有人沉默地低头刷手机，有人手里还攥着一份刚刚从家里带出来的证件。

　　十九岁的托马斯排在队伍的中间偏前位置。他今年刚上完大一，学的是机械工程，成绩中等偏上。

　　他父母一直希望他读完书找个安稳的工作，最好能在政府或大公司里谋个职位，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他在看到征兵令的当天晚上就给学校发了休学申请，第二天一大早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赶到了征兵办门口。

　　排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他。征兵办的接待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制服熨得平整，胸前的铭牌上写着"约翰逊"三个字。她看了一眼托马斯递过来的表格，目光在他的年龄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父母知道吗？"

　　"知道。"托马斯说。他撒谎了。他父母不知道。他昨晚跟他们吵了一架，父亲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母亲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眼睛红了一整晚。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父亲在二楼窗户里看着他推自行车出门的背影，没有喊他回来，也没有阻拦。

　　约翰逊女士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她低头在表格上盖了一个戳，递回给他："明天早上八点，到城西训练营报到。带身份证，带洗漱用品。"

　　托马斯接过表格，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去。走出征兵办大门的时候，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站了几秒钟，把手里的表格折好塞进口袋，然后跨上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骑回去了。

　　他到家的时候，门没锁。

　　客厅里静悄悄的，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父亲不在客厅，但厨房方向传来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快，像是在发泄什么。

　　托马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把那张盖了戳的表格放在茶几上，什么也没说。切菜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响了起来。

　　类似的场景在美鹰国各地同时上演。有人在餐桌上跟父母拍了桌子，有人在离家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门口的身影，有人在深夜的客厅里跟父亲坐着沉默了很久，最后父亲开口说了一句："别死在那边。"然后站起来回房了。

　　也有人在凌晨两点被父亲从房间里拖出来，父子俩站在客厅中央吵得面红耳赤，邻居敲了两回墙。父亲吼着"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年轻人吼着"我就是知道才要去"。最后父亲捂着胸口坐回沙发上，声音低下去："你要是……我和你母亲可怎么办。"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父亲，把征兵表格放在桌上压平。

　　整个美鹰国都在经历类似的夜晚。那些曾经参与过战争的家庭，争吵更剧烈一些。

　　当过兵的父亲比没当过兵的父亲更清楚异族战场的真相，他们见过被抬下来的战友，见过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退伍兵在街边流浪的样子。他们不肯让儿子再走一次自己走过的路，但儿子们也不肯听。

　　白天的征兵办人满为患。但修行者那边，报名人数少得可怜。

　　美鹰国的觉醒者体系已经运转了很多年，各地的超能局和私立修行机构培养了大量的觉醒者，这些人在社会上的地位普遍较高。

　　觉醒者不缺钱，不缺工作，也不缺社会尊重，很多人早就过上了比普通人优渥太多的生活。让他们放下这些东西去异族战场上填命，大多数人提不起兴致。

　　招募中心设了修行者专用窗口，三天时间里，来报名的觉醒者不到两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