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进去

沐清风走在队伍第三的位置。前面两个人负责探路，一个人盯着前方，一个人盯着左右两侧的动静。

　　他的任务是盯住后方和整体节奏，确保队伍不会拉得太散，也不会挤得太紧。二十五个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排成一条松散的纵列，像一根被拉长了的线，沿着斥候地图上标注的那条最不起眼的路线往前推进。

　　脚下的地面时硬时软。有些地方是碎石，踩上去需要控制力道，否则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有些地方是风积的细土，一脚陷下去半寸，拔脚时得慢一些，不然会带起一小片尘土。

　　领头的那个化域境老兵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出声的位置，偶尔停下来，侧耳听几息，然后继续往前。

　　走出大约四五里地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领队停下来，抬起右手握拳，整个队伍同时刹住脚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怎么了。所有人都蹲了下来，把身体压进阴影里。

　　沐清风往前挪了几步，蹲到领队旁边。他顺着领队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灌木丛另一侧的坡地上，三个异族巡逻兵正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缓慢移动。

　　他们的速度不快，脚步有些松散，像是已经走了很久，警惕性有所下降。两个走在前面，一个落在后面大约二十步的位置。

　　领队偏过头，贴着沐清风的耳朵，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气流："等他们过去。后面空档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沐清风点了下头。三个人慢慢走过那条路线，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三道细长的影子。等最后那个落在后面的身影也消失在山脊线另一端之后，领队又等了十几息，才重新站起来，挥了一下手。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那片灌木丛，踩着刚才那三个巡逻兵踩过的路线，翻过那道坡地。

　　坡地另一侧是一个缓坡向下延伸的开阔地带，淡紫色的月光照在上面，把地面照得泛着一种淡淡的诡异光芒。这种地形最难走，没有任何掩体，一旦被人发现就是活靶子。

　　领队没有犹豫，直接矮下身沿着坡底的一处干涸沟渠往前走。沟渠深约半人高，足够挡住大部分视线。队伍一个接一个地滑进沟渠里，弓着腰，快步前行。有人脚步滑了一下，旁边的队友立刻伸手扶住，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

　　沟渠走到尽头的时候，前方传来了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调试器械，扳手拧在螺丝上的那种细微的咔哒声。

　　沐清风从沟渠边缘探出半个头，目光越过前方一片低矮的土坎，落在了那片他一直在找的东西上。异族的炮兵阵地。

　　一排排粗壮的铁灰色炮管整齐地排列在约两百步外的平地上，总数大约三十余门，分成了三列。

　　炮管口径不一，大的看起来要两三个人才能操作，小的比常见的灵能炮要短一些，但数量更多。炮位之间堆着弹药箱和备用的零件，几个身形矮壮的异族正在炮位之间走动，像是在做例行的检查和维护。

　　阵地的外围拉起了一道简易的铁丝网，网上挂着几盏亮度不高的灵能灯，光线昏黄，覆盖范围有限。铁丝网后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哨位，里面站着持武器的守卫。

　　沐清风大致数了一下，岗哨至少十处以上，加上那些在炮位之间走动的维护人员，保守估计这个阵地上至少有五六十人常驻。外围还可能有暗哨和机动巡逻队没有算进去。

　　他缩回沟渠里，对领队比了几个手势——"找到位置了，人数很多，需要时间观察"。领队会意地点了点头，向后打了个手势，整个队伍在沟渠中段沿着土坎的边缘缓缓分散开，各自找到观察位置，把身体压进阴影里，开始详细记录阵地的布局和守卫换防的节奏。

　　沐清风靠在沟壁上，把呼吸放匀。他脑子里开始盘算从哪个方向切入最不容易被发现，哪个炮位的弹药堆最密集，炸起来的连锁反应最猛。他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刀柄又松开，像是给那根暂时还绷着的弦找一个支点。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西北方向大约四里外的一条山沟里，另一支队伍也正在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