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我不知道……是他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那只白蝶飞得很低,贴着地面,避开了所有灵光照亮的区域。
它穿过黑压压的异族大军,从一顶帐篷的边缘绕过去,从一堆倒下的尸骸缝隙间挤过去,从一片正在修整的异族士卒脚边掠过去。
没人注意到它。它太小了,太轻了,像战场上随处可见的碎纸屑或灰烬,被风一吹就会飘走的那种。但它的翅膀一直在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着它朝那个方向推进一点点。
花阴的一缕念头附着在蝴蝶的翅脉上,像一根被拉得极细极长的丝线,连着遥远的后方。
他透过蝴蝶的复眼看世界,那片灰白色的战场在复眼中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粒灰尘都清晰可见。
他飞过一处被炸塌的炮位时,蝴蝶短暂地停了片刻,落在一根断裂的炮管上。
那里的地面被烧成了焦黑色,混杂着暗红色的泥浆和碎铁片。炮管旁边躺着几具残破的尸骸,灵力的残留已经散尽了。蝴蝶在那片焦痕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离开。
他也曾想过,也许沐清风活下来了,只是被埋在什么下面,等夜一深就能从土里爬出来。
但他飞过第二处阵地、第三处、第四处,看到的只有焚烧过的痕迹和冷却的残骸,没有活人的气息,没有呼吸的震动。
蝴蝶继续往前飞,飞过那些还在搭建的帐篷,飞过那些正在分发热食的队列,飞过一片堆满了遗弃铠甲的空地。
他的念头在蝴蝶的翅膀上越来越薄,像是被夜风一层层剥走。他飞了很久,久到那些异族营地的灯火已经从他身后渐渐远去,久到他面前的黑暗越来越纯粹。
他什么也没找到。
蝴蝶在一处高地的边缘停下来,落在一块被夜露打湿的石头上。
它的翅膀合拢又展开,合拢又展开,像是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又像是一个做了很久徒劳之事的人终于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
蝴蝶在高地边缘停了一会儿,朝着更远的地方飞去。他打算飞过这片高地,再往前推几里就折返。
当他飞过那处高地的时候,看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临时指挥部。帐篷的缝线缝隙里漏出昏黄色的光,落在外面的地面上,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暖色。
蝴蝶的翅膀停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个位置,那是宋禾驻守的高地侧翼,最近几天一直卡在异族大军的肋部位置。
他犹豫了片刻,那只蝴蝶改变了方向,朝着那座亮着灯的帐篷飞去。
帐篷帘子是半掩着的,蝴蝶从帘子的缝隙间钻了进去。里面比外面亮得多,几盏灵能灯挂在帐篷的横杆上,把整座帐篷照得如同白昼。
一张简易的折叠桌摆在正中央,上面摊着地图和几张写了字的纸。宋禾正站在桌边,俯身看着一份名单,旁边站着一个副官在低声汇报伤员的转运安排。
蝴蝶落在桌面上,翅膀收拢,安静得像是桌上那叠文件里掉落出来的一片纸屑。
副官看到了它,愣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拂,宋禾抬起头,看到了那只苍白色的蝴蝶。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抬起了手,阻止了副官的动作。"你们先下去吧。"他的声音不高,副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只蝴蝶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帐篷帘子落下来,把外面的夜风隔绝开来。
宋禾在那张折叠桌后面坐下来,椅子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只蝴蝶上,那张连日操劳显得格外疲惫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