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与选择

正面战场上。

　　战壕刚挖了不到半人深。

　　泥土是那种灰褐色的混合土，表面一层干硬，下面又湿又黏，铁锹铲下去要用膝盖顶一下才能翻起来。

　　白蝶握着铁锹，一锹一锹地把土甩到壕沟两侧，动作算不上多熟练，但也没有停下来。他的白发扎成高马尾，免得老往眼前掉。

　　周围的士兵起初离他隔着几米。

　　没人敢靠太近。白蝶专员，龙国白蝶，法则境以下第一人，前些天一个人拦住死海、硬生生给美鹰国残部凿出一条生路的人。

　　这帮人总觉得这种人应该站在沙盘前面拿指挥棒画线，而不应该蹲在战壕里踩一脚泥。

　　先是附近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见白蝶确实只是在那儿铲土，没有释放什么威压，也没有板着脸拒人千里。

　　那个年轻士兵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近了两步，开口问了一句：“白蝶专员，您怎么亲自来挖战壕了？”

　　白蝶把铁锹插进土里，踩了一脚，翻起来一锹土甩到旁边。“闲着也是闲着。”

　　旁边几个士兵听到他说话了，胆子也大了一些，有人凑过来接话：“您这手劲儿挖战壕可惜了，要是去前面放两道风刃，比我们挖一天都管用。”

　　白蝶头也没抬：“风刃挖出来的沟不结实，还得是铁锹。”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士兵都笑了，有人笑出了声，有人低头忍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气氛松了下来，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问：“白蝶专员，您一个人拦住死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蝶想了想，把铁锹往土里一插，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怎么做到。就是硬拦，拦不住也得拦。后面有人要撤。”

　　有人接话：“那您不怕死啊？”

　　白蝶重新握住铁锹，铲了一锹土：“怕。但怕也得拦。”

　　众人一片安静。旁边一个老兵问得比较慢，语气也比其他人低一些：“白熊国那边……真的全军覆没了？”

　　白蝶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锹柄，目光落在前面那段还没有挖完的壕沟上，像是在丈量还差多少。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他到白熊国防区时看到的场景——营地是平的，帐篷塌了，军车翻在路边，履带朝天。

　　没有尸体，尸体被清走了，地上残留着大片大片暗褐色的痕迹，渗进了泥土里，像是有人往地上泼过几遍又反复踩踏过。

　　他没有找到伊戈尔的遗体，也没有找到任何一具成建制的尸体。

　　整个防区安静得像一块被反复掏空的石头。

　　他收回目光，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铲了第二锹。“我听说的也是全军覆没。”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描述那些画面。围着他的士兵们安静了片刻。

　　有人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白蝶专员，你以后还跟我们一块挖战壕不？”

　　白蝶没有抬头：“这几天都在。等防线拉起来了再说。”

　　旁边有人松了口气，又有人笑了出来。

　　铁锹铲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混着几个人的说笑声，在战壕边沿断断续续地飘着。没有人再提白熊国的事。白蝶也再没有提。

　　消息在蓝星上传开的时候，比战场的风沙慢不了多少。

　　起初是几个军事论坛先看到的小道消息，后来确认信息从人类联盟内部流出来，接着各大媒体开始跟进。

　　伤亡数字——二十万——像一块被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头，激起的浪花先是无声的，然后越来越大。

　　“二十万？他们怎么打的？现代战争还能死这么多人？”

　　“那可是二十万精锐啊，放在二战都是伤筋动骨的损失了。”